请吻我_黑白集【完结】(18)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林青梧从上铺爬下来,套上深灰色的运动服,端着洗漱盆往外走。

  水房里,周芷晴正对着镜子刷牙,满嘴白沫,“林青梧,你昨晚大半夜不睡觉,盯着手机傻笑什么呢?”

  “我没笑。”

  “少来。”周芷晴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冷水泼了把脸,“我昨晚起夜上厕所,借着窗外的红光,看得清清楚楚。你抱着那个破手机,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哪个学长在追你?”

  林青梧把毛巾打湿,用力搓了一把脸,“看错病历记号了,没笑。”

  她端起盆大步走回宿舍,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挂,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沈言:【早。厚外套带了。早饭别省,低血糖上手术台是对病人的不负责。】

  林青梧看着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牵扯了一下。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出门。

  医科大二食堂永远充斥着包子蒸笼的白汽和劣质豆油的焦糊味。平时这个点,她只会买两个五毛钱的白面馒头,就着免费的紫菜蛋花汤对付过去。

  今天走到窗口前,打饭大妈拿着铁勺敲了敲不锈钢菜盆,“同学,要点什么!”

  林青梧的视线从白面馒头移开,“要两个肉包,一杯热豆浆。”

  大妈麻利地装好袋子递出来,“一共四块五,刷卡。”

  林青梧把饭卡贴上去,滴的一声,余额显示还剩三十六块。

  她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被咬了一口的肉包拍了张照片,点击发送。

  林青梧:【没省。】

  对面隔了十分钟才回过来。

  是一张照片。黑色的实木餐桌上,放着一杯纯黑咖啡和两片干瘪的全麦面包。

  沈言:【出门太赶,来不及弄别的。】

  林青梧:【空腹喝黑咖啡伤胃黏膜。你前天晚上刚吃了面条焦边,今天又喝这个。】

  沈言:【林医生管得真宽。】

  林青梧:【合租协议第三条补充条款,房东督促租客保持健康,免得在出租屋里低血糖晕倒。租客反向监督房东,属于合理范围。】

  对面发来一个【投降】的表情包。

  沈言:【行。中午让小楠去买份热粥补上。赶紧去解剖楼,别迟到。】

  林青梧把剩下的半个肉包塞进嘴里,嚼得用力。

  上午八点,医大附院急诊大厅。

  方岚站在二号清创室门口,手里拿着几张单子,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喊道:“林青梧!过来!”

  林青梧快步跑过去。平车上躺着一个满身灰尘的中年男人,右小腿被工地的切割机豁开了一道十几厘米的口子,皮肉翻卷,暗红色的血顺着车沿往下滴,落在白色的瓷砖地上。

  “去准备清创包,双氧水,生理盐水,利多卡因。你来做初步清创和缝合,我在旁边盯着。”

  方岚把单子往护士站一拍,“这活儿你要是手抖,以后就别想上我的手术台!”

  林青梧没有废话。她转身去器械室,三分钟内把所有东西准备齐全,推着治疗车回到平车旁。

  她带上无菌手套,抽取麻药,“大叔,有点疼,忍着点。”

  针头刺入创口边缘,推药,拔针。双氧水冲洗创面,白色的泡沫翻涌而出,带出细碎的沙粒和铁锈。

  搭档顾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纱布,“青梧,他肌肉层好像也裂开了…………”

  “闭嘴。递持针器,四号线。”

  她左手拿镊子翻开皮缘,右手握着持针器,交叉,打结,收线。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的停顿。

  方岚站在旁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光盯着林青梧的手腕。

  十几分钟后,最后一道线结被打死,剪刀咔嚓一声剪断多余的缝线。

  十几厘米的伤口被缝合得平整严实,像一条蜈蚣趴在男人的小腿上。

  林青梧退后半步,把位置让给护士,“包扎。”

  她摘下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垃圾桶,转身去洗手池洗手。

  方岚走过来,拧开旁边的水龙头,“动作还算利索。但打第三个结的时候,手腕发力偏了半寸,差点扯裂真皮层。回去把基础打结再练五百遍。”

  “知道了,方老师。”

  林青梧扯下擦手纸,用力擦干指缝里的水渍。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十一点半。顶部弹窗挂着一条未读消息。

  沈言:【粥买到了。皮蛋瘦肉粥,烫手。】

  下面跟着一张刚拍的照片。白色的塑料外卖碗搁在图纸堆旁边,米粒熬得破开了花。表面飘着几粒葱花,甚至能看出腾起的白汽。

  林青梧站在急诊走廊的洗手池边,她盯着那碗粥,肩膀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下来。

  林青梧:【记得吃完,别趁热喝。】

  林青梧:【食管黏膜耐受温度只有六十度。】

  对面几乎秒回。

  沈言:【遵命,林医生。我吹凉了再吃。】

  沈言:【你下午什么安排?】

  林青梧:【一点半有心肺复苏考核。急诊这边忙,下午没空看手机。】

  沈言:【好。专心按假人,别按断肋骨。晚上见。】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两人的对话框填满了琐碎的记录。

  早上六点半,准时的早安打卡。

  沈言:【今天临川风大,出门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

  林青梧:【带了。你胃药放包里没有?】

  沈言拍了一张胃药盒的照片发过来,背景是地铁站的闸机。

  中午十二点,食堂的下课铃刚响。

  林青梧端着餐盘找空位,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沈言:【今天食堂抢到了糖醋排骨。】

  照片里是色泽红亮的排骨,旁边配着清炒西兰花。

  林青梧拍下自己餐盘里的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点击发送。

  林青梧:【青椒肉丝,肉比昨天多两块。】

  晚上十一点,宿舍楼总闸准时断电。

  林青梧躺在上铺,屏幕亮光照亮她的下巴。

  沈言:【图纸改完第三版,周总监那个老秃头终于闭嘴了。晚安。】

  林青梧:【晚安。保护头发,早点睡。】

  没有刻意的寒暄,没有大段的废话。屏幕两端传递的全是具体的生活碎片。

  周四晚上十点半。宿舍里漆黑一片,对床江寒翻动专业书的书页,纸张摩擦发出微响。

  林青梧靠着生锈的铁栏杆,腿上摊开一本黑色硬皮记账本。

  她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她在空白页写下几行字。

  【10月26日,早饭肉包豆浆,4.5元。】

  【午饭二食堂,青椒肉丝套餐,6元。】

  【晚饭,鸡蛋面,5元。】

  林青梧盯着这几天膨胀的伙食开销,指腹攥紧了笔杆。按照这种吃法,饭卡里的余额绝对撑不到十一月底。

  笔尖悬在那些数字上方,她想划掉明天的肉包预算。

  手腕停顿了几秒。她终究没有落下笔。

  沈言每天雷打不动地发来三餐照片,等着她回复同样的食物进度。

  他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逼着她按时好好吃饭,逼着她爬出那个自我苛待的硬壳。

  掌心里的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时间跳到十一点十分。

  沈言:【最终版图纸定稿,周总监签字了。】

  沈言:【老狐狸今天破天荒夸了管线排布,多亏林医生那句‘血管走向’的灵感。】

  林青梧:【解剖学知识用在建筑上,算不算跨界滥用?】

  沈言:【算跨界救命。】

  沈言:【晚安,林医生。明晚见。】

  林青梧把手机屏幕按灭,反手贴在左胸口。

  窗外医大附院急诊大楼的红灯牌亮着。红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她在黑暗中缓慢地吐出一口气,随后拿起手机,补上最后一条回复。

  林青梧:【晚安。】

  明天就是周五了。

  熬过明天白天的六节专业课。

  明天傍晚,她就能握着这串黄铜钥匙,插进那扇防盗门的锁孔。转动两圈,推开门,厨房里绝对会飘出红烧大黄鱼的酱香味。

  林青梧侧过身,把被角拉到下巴处。

  今夜一定是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搞得和网恋似的

  第15章

  周五中午十二点,医大附院急诊科的走廊。

  林青梧刚协助护士把一个酒精中毒的患者绑在病床上,白大褂的下摆沾了几滴浑浊的呕吐物。

  她脱下白大褂,扔进污衣篓,转身走到洗手池前。消毒液按压了两下,双手在冷水下用力搓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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