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知道,这会是她与圣人的最后一面。
可不是她看大明宫的最后一眼。
她很快就会回到这个地方,成为皇城的新主人。
-
凉秋九月,落叶满长安。
淅淅沥沥的小雨中,长长的车队在朦胧的雨帘中前行。
相送的除了代表天瑞帝出面的朝臣,还有不少小娘子,杨采薇,孟彤管一行人更是愁云惨淡。
“我倒是想随着阿鸾一起去了,她怎么带了长孙微云,墨小娘子,都不带我”杨采薇感慨说。
孟彤管拍了拍杨采薇的肩膀,难得地没有跟她呛声,她低语道: “阿鸾没在,我们更应该守好知闻楼,守好长安。”
马车中的长宁倒是没有孟彤管她们那样的惆怅,眉眼间流露出的是一种走向新天的锐利和冷然。
她掀开帘子望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长孙微云,低声吩咐了几句,便有人将她请上马车。突厥使者虽然随行,可长宁的马车边都是自己人,闲杂人等靠近不等,故而没有人会管她做什么。
一股料峭的寒气随着掀开的帘子钻入。
没等长孙微云站稳,一只素白皎洁的手就伸了过来,将她整个人一拽。长孙微云脚下踉跄,跌坐在了长宁的怀中。 “公主——”没等长孙微云说什么,长宁便取了帕子替她擦去鬓发,眉眼间的雨痕,又温声说: “想家了吗”
长孙微云没有动弹,她轻声说: “阿娘没来送我。”
长宁圈着长孙微云,慨然叹息说: “你阿娘恨我入骨了。”
说恨算不上,但要说好感,那也是一点都无了。长孙微云没有接腔,左右无人,她便少了顾忌,说了一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 “圣人大渐,你——”
“有点难过,可不算太多。”长宁懒洋洋地应声,她对上了长孙微云的视线,又笑说, “你会不会觉得我薄情”
————————
开始收尾,主线就是从公主到皇帝,差不多写到长宁登基就结束。
想要改变,其实得从军政以及意识形态上(在古代包括信仰,礼等)着手,要礼制,法制,吏治等全面改革,最最最关键是的保持组织纯洁性,非一代人之功。
第90章
圣人对长宁而言是君。
她的一切权势都来源于君父,可这是她想要改变的东西,她不愿意靠着依附谁才能得到权力。
权力之下谁不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那至高的存在怎么能与人共享呢
当她决定踏上那条路的时候, “君父”在她心中逐渐变成了一个存在却不能说出口的“敌人”。
那么点零星的伤怀早在各种各样的情绪中被彻底冲尽了。
长宁说了这话,也没想要长孙微云的答案。这回名义上是和亲突厥,可她真正的目的并不在此。取出了一卷地图来,她指着上头道: “突延小可汗攻入河东道,最重要的是云,朔,代三州。如今云州彻底沦陷于突厥之手,朔州失去了半边土地。代州那边倒是完好,可代州刺史并非我们的人。等到了代州,你便在那边留下,不用跟着我去马邑了。”
突厥以“马邑”交换,作为和亲的公主,她是一定要抵达那边的。整个河东道有一百六十个折冲府,她的舅父杨延这回是以河东道行军副总管为名送她往突厥的,在战时他有权调动将士和马匹。什么和亲,她这次不仅要拿回朔州,云州失陷的土地,她要一气打到突厥的牙帐,待到消息传回京城中,朝臣们想拦也来不及了。那时候圣人也未必还安好了。
“我们这次不能有败绩。”长宁又说。她跟舅父已经商议好了,圣人没有病到老糊涂,许是有所猜测,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爽快便赐下空白诏书来。可那份至关重要的诏书,她并不准备用在这里。长宁又跟长孙微云细细说了代州的事情。她的倚仗并非是她舅父的威信和统兵能力,而是那些新式的火/药。为了达成目的,她可是投入了大笔的金钱,如今终于到收获的时候了。
长孙微云也顾不得离别的感伤,一脸慎重地应下了长宁的话。
这样落子其实极其凶险,战场是个恶地,一不留神可能就性命不保了。公主的策略是以代州为基,再想朔,云二州推进。解决代州刺史的事情卫国公那边自有安排,她需要帮忙筹备的是行军的粮草。一车车的嫁妆可不是送给突厥的,而是军饷和武备,可光是这样还不够。
长安城中。
长宁一走,同安便觉得头顶的阴云散去了不少,可想到了长孙微云——她又变得满心沉郁了。在长宁那儿碰了钉子后,她找到了长孙微云想要替她想不去突厥的办法,哪知长孙微云说了句她是自愿的。同安气得不轻,她一片好心被人当作了驴肝肺,之后的几天她都没去看长孙微云。在送行的一日,她站在了高楼看了一眼,可细雨朦胧如帘,缓缓行动的车队中,她哪还能找到长孙微云的身影
在赵循心的劝说下,同安认真地去扮演“好女儿”的角色,这回倒是没被拒之门外了。看着一脸病容,眼窝深陷,垂老的圣人,同安只觉得渗人又可怜。她在天瑞帝跟前伺候了一阵,依稀间听见他喊了“青鸾”两个字,一股怒火直接往上冲,几乎压灭了她的理智,将那原本就没有多少的父女之情驱逐殆尽。如果长宁在的时候,她是不是还扮演着无关人的角色呢圣人是不是不愿意见到她呢在圣人的心中,她真是哪一处都不如长宁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