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父亲也早已有了新的家庭,所以她说即便最后只有我一人陪着她,她也是心满意足此生无憾的。
这话要是说在 2013年之前,我是信的。
然而事到如今,沈姨怎么可能心满意足?怎么可能此生无憾呢?
我一次次打开微/博查看姜暮的联系方式,一次次点开私信,却怎么也打不出文字。
因为沈姨还对我说过:“善意的伤害,一次是情有可原,两次就是罪不可赦。”
我不能明知故犯。那样,会将沈姨变成伤害姜暮的罪人。
……
2017年7月xx日
沈姨的身体好转,终于不用再继续住在冰凉的医院,只需定时去医院检查、治疗。于是我们住去了郊区,空气清新,景色宜人。
沈姨也会拍照片,但那些照片都只存在了手机相册里。我有时拿到沈姨的手机,会偷偷传一些出来。
单论居住舒适度,这里比京平好太多。有一回沈姨问我:“咱们老家跟这里比,差多少?”
我笑着答道:“一点都不差。”
沈姨爱中国,爱中国的每一座城市,爱中国的每一道美食,更爱中国的每一种风情人文。
要不是身体状况不允许,她是说什么都不会长久离开的。
随着年纪增长,肺部易感染、弥漫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等毛病对她的生命威胁越来越大。
拍戏成就了她,却也害了她。
但我依旧对沈姨的职业报以崇敬之心,因为那是沈姨热爱的事业。
……
2018年4月xx日
在沈姨的资金支持下,我们在国外有了新的事业重心。
沈姨作为投资人,入伙了一家潮品店。
与此同时,我从社交平台上看到,姜暮出了新专辑,登上了音乐盛典的领奖台,容光焕发,宛若新生。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想,沈姨也应该有新的生活、新的朋友了。
就在我思考该如何让沈姨接纳新朋友时,那家潮品店推出了新款棒球帽,风格和图形竟然呼应了那位女士新专辑的封面设计。
原来沈姨做这些,都只是为了假公济私,为了将深藏的爱意通过这样的方式而正大光明表露出来吗?
沈姨,你到底是有多爱那个女人啊?
不知为何,那一刻的我,心里有一种很不爽的感觉。
明明是沈姨不告而别,割舍了那段感情,但此时此刻,我却有些痛恨那个刚拿奖就和某位男演员有了绯闻的歌手。
我试图阻止新款帽子的发售,试图用别的创意来替代,沈姨看出我的心思,责怪我小题大做。
争执中我冲撞了沈姨,随后陷入了一场有史以来最不可理喻的冷战。而这场冷战,以沈姨再次住院告终。
那款帽子没有上架。样品一直在沈姨的房间,在置物架最显眼的位置。
吵架时我大声质问沈姨,为什么不回去找她?为什么不干脆让她来?为什么非要成全她而折磨自己?你以为这样就很高尚无私伟大吗?
沈姨只答了一句:“你错了,我一直都很自私。”
……
2019年5月xx日
今天,中国宝岛的同性婚姻合法了。好几对明星同性伴侣公布恋情、公布婚讯。
其中就有姜暮的圈内好友xxx。而她也大方转发并送上了祝福。
我问沈姨认不认识xxx?
沈姨说认识。
我说,她要结婚了,和女人。
我告诉沈姨这件事,是想唤醒她心底的渴望。
她不该孤独终老的,明天是未知的,为什么要封闭自己的心呢?
……
2021年11月xx日
最近通过朋友结识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二十出头,在一所全球知名的音乐学院留学深造。我注意到她并不是因为她唱歌好听,而是因为她的长相。
是的,女孩的气质跟姜暮有七八分相像。
熟络一些后,我以感恩节为由,约了女孩和爱音乐的几位朋友在家办一场音乐派对。
沈姨原打算外出避开,我找了好多理由才哄着她留下。
派对上,沈姨笑容和煦地跟女孩聊了天。
派对结束后,我殷勤地表示,既然投缘,我可以经常邀女孩来家里做客,沈姨也可以利用人脉在音乐事业上帮女孩介绍一些资源。
沈姨给了我一个耳光。
我知道,我触及了她的逆鳞或是底线。
可如果不是这样试探,我又怎知沈姨的心还能热起来?我问过主治医生了,沈姨的身体基本已无大碍。
她不是不爱了,她只是怕了。
怕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就又垮了,更怕姜暮不爱她了。
我花高价向国内的知名狗仔打听过,这几年,姜暮的身边没有爱人。
绯闻,只是绯闻。像姜暮那么冷淡的人,连追求者都极少。
……
2023年4月x日
我把从网上下载并打印出来的一摞“芊山暮雪cp”照片和姜暮这几年发的满天星照片,铺开放在了沈姨的床头柜上。
这次,我赢了。沈姨她,终于忍不住回国了。
第9章 --end--
去往私立医院的路上,姜暮看完了任梓琪发来的生活日记。
她用湿巾敷着双眼,难过的心久久难以平息,早知这样,还画什么眼妆呢?
医院门口,任梓琪将沈艾的手机交给姜暮:“她不知道你来了。你也不用太担心,她来医院只是做常规检查,毕竟在国外生活了这么多年,一时难以适应国内的气候和环境,只要多注意饮食和休息,应该问题不大。”
姜暮说不出话,只“嗯”了声,就往里走去。
任梓琪看着姜暮的背影,脸上总算有了如释重负的笑意,却见那人没走多远又转身向自己走了过来。
她说:“你也放心,这七年,我没有爱过别人,以后也不会有别人。”
“我不放心,就不会想方设法把她刺激回来。沈姨总说她自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也自私,所以不希望你一个人好过。”
任梓琪话里有话,姜暮听出来了:“我也希望,我好过。”
沈艾离开的这几年,她就没有好过一天。
……
病房外,小助理看到姜暮,先是捂着嘴,而后压着声音语无伦次道:“姜,姜老师您怎么来了?不对啊,您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姜暮冲她点点头,摘下口罩:“我需要单独跟沈老师谈谈。”
“哦,哦,好。那我在门外守着。”小助理只顾着应答,都没想过要请示一下自家老板愿不愿意见。
“多谢。”
房内只亮着一盏玄关处的灯,床上的人手背扎着针,对于房门开了又关并无反应。
姜暮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昏暗的光线里,针头格外刺眼。
她蹲在边上,伸出手却不敢触碰。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粒一粒掉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竭力压制的哭声也溢了出来。
手被握住。
那人声音沙哑:“姜老师,再哭,眼睛又要肿了。”
“哭死我好了!”姜暮赌气道,“我若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再次不告而别,又玩儿消失那套?”
沈艾被她吼得一愣。
旋即明白,姜暮应该是都知道了。
“阿暮,我是怕自己活得不够久,怕你陪着我天天以泪洗面。真那样的话,没等到病故,我估计就得先心疼死了。”
“沈艾!”姜暮这一声喊得异常响亮,把门外五米远的助理都给吓了一跳。
“我没事,就随口说说,开……”
“玩笑”二字被突如其来的吻堵在了唇齿间。
沈艾嘴里因为输液带来的苦涩感,被闯进来的舌头搅成了甜蜜。短暂的缠绵后,姜暮咬住沈艾的下唇。
咸涩的味道在两人的口腔蔓延,沈艾听到她的阿暮哭着说:“姐姐,余生的路,让我陪你走。”
沈艾抬手搂住心爱的姑娘,抚着她顺滑如丝的长发:“阿暮,我给过你七年自由,也给过你选择的权利了。以后生老病死,你都没机会后悔了。”
“我只后悔,没有早点对你宣示主权。全世界都该知道,我爱你……”
姜暮被床上的人紧紧按进了怀里,铺天盖地的吻陆续落在她的脸上额头上。两人鼻息交缠,唇舌相依。
滑进衣服的手被捉住,沈艾“嘶”的一声。
姜暮惊醒,撑着床坐直身体:“不许乱动。”她吸了吸鼻子,捧着沈艾输液的那只手仔细查看针管有没有错位,“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沈艾也跟着坐起身,埋首在小孩胸前瓮声道:“看什么?看我们亲/热吗?”
“你,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听着小孩狂跳的心,沈艾格外安心,撒娇道:“阿暮,我都正经七年了,今天不正经了行吗?”
正经。
是禁/欲的意思吗?
这七年,她又何尝不是正经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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