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伏祈要了排班表,挑准了殷枝值班这天才来。
池挽想:
大师姐看来人气很好呢。
这么多弟子一见到她就绽开笑容,完全没有刚才她所见每个人顶着黑眼圈死气沉沉的样子。
殷枝老远就探查到了寓寒剑鬼鬼祟祟的身影,她没有戳穿,自然地和陆陆续续来到的弟子打招呼,期待灵剑想干嘛。
待所有人就位后,殷枝又往石柱后瞧了一眼。
还不出来?她笑着摇摇头,转身坐到传功殿的高台上。
真的不来找她?
殷枝假装认真的看着手下的书卷,神识在整个传功殿内穿过。
在这啊。
殷枝有些憋不住笑了。
池挽那天半推半就吸了几口伏祈的血后,化形的进度条越来越快,目前也掌握了瞬移的天赋。
她刚才趁殷枝不注意,直接传到了传功殿高台主座正对的天花板横梁上,这下肆无忌惮地环视了一圈传功殿,感觉还是殷枝这里最有趣。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殷枝找到了,正仔细观察殷枝的一举一动。
可是没看几分钟,池挽就累了。
她对剑修那些要学的东西一窍不通,就算是旁边再加一个很专注的漂亮姐姐,也让她提不起兴趣。
突然间,眼前天地晃动一般,池挽眨眨眼的功夫,已经出现在殷枝的座位旁。
殷枝眼底含笑,“无聊啦?放心,你待在这没人看得见。”
池挽讪讪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殷枝:“你猜?好了,你乖乖待着,再出乱子,我要被二长老责罚。”
殷枝又补了句话,“早训结束,要不要去我的住所一趟?”
?池挽寻思自己还没开始攻心,怎么就被人家请进家里了,她连忙回答:“可以。”
远处巨大的金钟传来一声闷响,早训正式结束,所有弟子们提着书卷灵剑走出殿门。
待殿内只剩下殷枝一人,她自然地说道:“走吧。”
池挽乖乖跟在殷枝身后御剑飞行,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离传功殿,比武台之类的大型宗门建筑都很远。
但是多层楼宇,灵田和装修又很齐全。
嗯?大师姐住这么偏吗?
殷枝似乎看穿了池挽的心思,主动解释:“我不喜喧嚣,主动求掌门住得偏僻些。”
“进来吧。”
池挽左右环视一圈,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从她见到大师姐第一眼到现在,大师姐似乎从没用过灵剑。
“大师姐,你的佩剑呢?”
殷枝没回头:“我的佩剑受毁,正在修复。”
“那大师姐的佩剑叫什么?”
殷枝沉默,半晌才涩声说:“我没有固定的佩剑,也就没有起名。青云宗上下都知道,我下意识忘记同你解释了。”
“我的剑道同他人不同,我使用过的灵剑会受到侵蚀,灵气逐渐消散,剑灵败亡。所以我没有本命灵剑,只用凡间上等的铁剑,这样哪怕损毁也可直接更换或修复。”
“然后大师姐在没有本命灵剑的情况下悟通了剑道,成了远近闻名的天才剑修?!”
殷枝一愣,“……是。”
这番谈话后,殷枝明显心情变得有些低落,池挽后悔自己多嘴问了一句,看着仍旧温柔待她的大师姐,心里闷堵。
一个想法冷不丁冲上池挽心头,她用剑柄碰了碰殷枝,试探般小声问:“大师姐,你要不要试试用用我。我同旁的灵剑不同,或许不会受到侵蚀。”
“什么?”殷枝把池挽的话听得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她心里一紧,罕见地皱眉:“不可,这风险太大了。”
“难道灵剑被大师姐只用一下就会受伤吗?”
“……不,那时我还没绑定灵剑,许多灵剑试用了两周,才有了侵蚀的兆头。但是后来,损耗太大,我也无面再去剑冢,就如此行事了。”
“那为什么不试试使用我呢?大师姐也知道我不同于别的灵剑不是吗?”
是了,殷枝抿唇。
天底下能够吸取未绑定剑修的剑息,又拥有天生吸引其余灵剑的能力,恐怕只有寓寒剑这一柄。
她有些迟疑,试探性地想去以握剑的姿势真正触碰寓寒剑,灵剑却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一般,主动飘到她的掌心。
四指一闭,剑修真正使用灵剑时,二者心神合一的感觉久违传上殷枝的心头。
她仿佛同寓寒剑合为一体,一起感知天地间浩荡缥缈的灵气。
从掌心到心头的经络,逐渐被一股奇异的白色雾气占据,它目标明确,在体内包裹住丹田,一点点渗入。
这种感觉是……?
殷枝咬牙,捂住腹部——她能清晰感知到,丹田上不为人知的诅咒,被剔除了些许。
“寓寒剑,停下…先停下,我要放手。”
池挽还沉浸在刚才突然置身于浩荡天地间的震撼感,闻言,她赶紧飞出手心。
“怎么了?大师姐,我没有感到被侵蚀的痛苦。是出了别的问题吗?”
殷枝犹豫,转身不敢看寓寒剑,她一手捂住腹部,左手盖住右肩。
“你刚才,有看到什么?”
“嗯,没有啊?我只看见了大师姐眼中曾见过的天地,那是大师姐领悟剑道时瞧见的么?”
殷枝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她十分抗拒任何人看见她的丹田,哪怕是初见便令她感到亲切时灵剑。
她低下头,看不清表情,“你走吧。”
池挽听到殷枝的驱逐,有点不知所措。
[001,我是不是不小心哪里踩到大师姐的雷点了?]
001:[或许只是宿主太讨厌了]
池挽:[你滚]
单看大师姐那寂寞委屈的背影,瘦削的肩头随混乱的呼吸上下起伏,加之明显暗藏苦衷,表里不一的语调。
实在让池挽无法照旨。
但大师姐现在又不愿见她,池挽咬牙。
“大师姐,我明天还会来找你。你再试着用我,如果一周后我没有任何不适症状——我们就绑定,我愿意做你的本命灵剑。”
“如果你倦了我,或是找到了比我更好的选择,可以随时解除我们的关系。”
池挽并不是修仙界的本地人,她完全没有意识到。
对于剑修,一柄灵剑说,愿意承受剑灵破灭的隐患也要同她绑定,愿意接受被主人时刻解除关系的担忧,愿意同她这种被下了诅咒的人结契——是只有被下了蛊迷了魂的灵剑才能说出这种话。
可她殷枝还什么都没做。
殷枝说不出话,默默听着灵剑离去的细微风声。
是夜,殷枝住处。
明月的月光布满了青云宗,唯独这座楼宇上方,厚重的云层覆盖,让月光显得黯淡。
殷枝布好阵法,安静跪坐在阵法中央,等待一个人。
嘎吱——门被推开又迅速合上。
一个披着黑衣的人摘下帽,将佩剑挂在架上。帽子下是一个略有皱纹,自带威严的女人。
“掌门,您安好。”
殷枝俯首磕头。
“起来吧,我们快些,我待会有急事。”
朱咽淡淡说,不急不忙坐到阵法中殷枝的对侧。
“是。”殷枝的表情没有波澜,同白日总挂着笑的大师姐判若两人。
朱咽没在意,手势翻转,将阵法起效。
蓝光将二人吞没,又在二人间架起一座悬桥。
黑色的不祥线条顺着桥,从朱咽体内传到殷枝身上。
仪式结束,殷枝的汗已经打湿了衣裳,但她不敢动身,仍旧沉默地跪坐在地上,等待掌门离开。
“为什么我传给你的诅咒被削减了,你得了什么宝物吗?”
朱咽冷漠的声音在不大的房间内响起,十分清楚。
“弟子不知。若有宝物,定先上交与掌门。”
殷枝低眉垂眼。
不知想到了什么,朱咽突然勾起一个渗人的笑,她走到殷枝旁边,蹲下,用手掌摸摸殷枝的头。
“殷枝,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是掌门将你从死人谷中捞出来,你的天赋才能被发掘。”
“弟子不敢忘。”
“所以,哪怕我将诅咒递交给你,你也不要怨恨我,好吗?伏祈一向不喜管理宗门事务,如果掌门我因为诅咒死去,青云宗上下岂不是要被趁虚而入?”
“是,青云宗离不开掌门。”
“殷枝,听着,你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弟子。伏祈脱离尘世,许厝太过单纯,阮九天赋虽高但还是孩子气。只有你,你心思缜密,广受弟子们支持。你是绝对的天才,被天道偏爱的剑修,被诅咒束缚也掩盖不了你的光芒。等我的诅咒剔除干净,青云宗彻底安稳,掌门之位就是你的。”
“弟子不敢。师尊永远是青云宗的掌门。”
朱咽的声音冷下来,勾唇:“有何不适合呢?倘若你真的这么想,怎么会欺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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