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见状,唇角扬着笑,杜文礼却是生气地一挥衣袖,“你们这些女子,都是极难相处。”
下一瞬,苏墨和闲鹤师太各自绑了他一只手臂,“杜大人说话可要讲理。”这话,自然还是闲鹤师太说的。
回到景乐宫已经是当日的酉时,日头慢慢西落,留下昏黄的光亮在宫墙之上,段惜槿抬眸看着那光亮慢慢发暗,而后一个人影将唯一的亮光遮掩了些许。
背光的人看不到脸,但只是从身形,段惜槿也能马上认出是苏墨。
下一瞬,人影消失,光亮重新落到她的脸上,段惜槿忍不住眯了眯眼,转过身去,看到苏墨已经站在较远的阴影处。
那个原本该一直站在光亮下的女子,为了自己,这样默默无闻地站在阴影中。
段惜槿感觉自己的心忍不住有些发疼,她往前走了几步,又缓了缓,因为苏墨在那用手轻轻比划着,让自己不必急。
直到手被牵住,段惜槿才有那种踏实的感觉 ,只听苏墨轻声道:“明日法师的时辰是未时,申时他们便散了。”
“苏墨,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段惜槿问道。
苏墨抿唇笑,“倒真有些忐忑,不过殿下放心,我一定会将事情处理妥当。”
“苏墨……”段惜槿紧紧抱住她,她的脸靠在苏墨的怀里,能听到那里的心跳声,有力厚重,带着肆意的活力。
脑海中浮现苏墨初进宫住在侧殿的模样,那时候的苏墨一身束衣,弯弓射箭,即便刚入宫试图掩饰自己的锋芒,但还是能看出那些许的意气风发。
“殿下在想什么?”
段惜槿紧了紧怀抱,“在想你刚入宫的时候,哆哆嗦嗦的模样。”
苏墨唇角轻轻扬起,“那时候殿下坐在那,高高在上的模样,我是真的有些怕的。”
“现在呢?不怕了?”
苏墨笑着回抱住段惜槿,“若是殿下要用谋略,那我还在怕的。”
“是 ,本宫若是不诚心了,定寻个法子惩治你。”
“殿下不必寻法子,臣,自愿受罚。”
苏墨低下头,看着段惜槿的那张脸,指尖抚在对方的眼角,那里上挑的弧度总是让她忍不住沉迷。
她轻轻低头,将那吻落在对方的眼睑处,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些。
苏墨将手轻轻抵在段惜槿的下巴处,后者微微抬头,眸光里都是彼此的模样。
唇瓣的湿意润过段惜槿的脸颊,又悠悠地落在下巴处,苏墨看着那双痴痴的眼眸,指尖将那脸颊处的湿润轻轻擦拭。
段惜槿用手臂揽住苏墨的脖子,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压下,湿润绕过唇齿落到深处,是兜兜转转的碰触,是依恋许久的相拥,直到彼此的缝隙让呼吸变得急切,却又舍不得放开彼此。
“一旦有任何的危险,记得定要保护自己,莫要在意任务。”段惜槿抚着苏墨的脸,轻声道。
苏墨微微启唇,吻在段惜槿的唇上,“殿下一点都不专心。”
段惜槿却是用手点在她的额间,“苏墨,你听到了吗?”
“好,”苏墨握住那只手指,舔舐的湿意润在指尖,她看着段惜槿,“一切都听殿下的。”
“回寝殿吧,今日,也够累的。”段惜槿道。
苏墨轻轻点头,躬身将对方抱起,珠帘发出悦耳的声响,她微微低头,不让那珠子蹭到段惜槿些许。
只是天光微暗,她的腹间透出一丝声响,和那珠帘的声音混在一起,敲锣打鼓的模样。
段惜槿忍不住笑出了声,“晚膳等下会送到寝殿,你同我一起吃。”
苏墨有些泛红的脸微微抬起,“谢殿下。”
段惜槿从她怀里下来,下巴微抬,指了指那桌案上的茶点,“这尚书府也没给你弄点吃食,真是小气。”
“殿下让我送去娘娘的新茶,他们两忙着吵架呢。”苏墨笑着拿起一枚绿豆糕,放进嘴里,又眯了眯眼,极为舒适的模样。
段惜槿躬身,拇指轻触苏墨的唇角,将那些许瞧不见的碎渣拭去。
再抬头,看着那闭着的眼眸,忍不住又吻了吻苏墨的唇瓣。
此时听到的声响,“殿下,晚膳已经备好。”
段惜槿站起身,看了苏墨一眼,后者已经睁开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她,段惜槿的唇角微微上翘,“你亲自送进来。”
“是。”
那话的意思便是苏墨不必为了躲避旁的宫女必须又躲在阴影处,她可以这般光明正大的坐在寝殿里。
作为公主,亦或者皇太女,晚膳自是极为丰富,但往常段惜槿为了宫中开支,一般都会自行减少一些,今日她倒是没有再去下这样的命令,毕竟眼前这人的胃口,一直挺好。
苏墨指着桌案中间那碗蒜醋白血汤,悠悠道:“殿下可还记得这盘菜?”
段惜槿瞪她一眼,“苏大人的记忆倒是不错,过了这么久都还记得。”
苏墨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倒是也谢谢这碗汤,让我下了决心与殿下说起入宫之事。”
其实也是那日后,苏墨真正成了段惜槿的利刃。
段惜槿此时也舀起一勺,“是啊……当时的你,真真胆大啊……”
直到夜幕降临,那晚膳也落了幕,段惜槿疲倦地躺在床榻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另一边。
苏墨……
她又得回到景阳宫去,那里冷寂、萧索,却是她宫中唯一能安身之处。
第135章 软甲
御书房
段淮勇坐在那,垂眸看着那新收到的密信,唇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他的手此时握着那信纸的一端,指尖往掌心回收,最终将那密信捏成一团,扔到了砚台旁。
一旁的魏德贤不敢有丝毫动静,只能低头等着这身前人的命令。
只见段淮勇站起身,终是下了决心,他看向魏德贤,“派内卫五百,明日到午门看着那些人。”
魏德贤虽习惯听令,但旁的若是有谏言,也会提上几句,“圣上,内卫统共不过千人,若是五百都去午门,这内宫剩余的人恐有些不够。”
段淮勇又何曾舍得这么多人赶去午门,可密信里写明了明日整整会有四百人聚集于午门,个中高手自也不会少,若是真有什么爪牙横行,定是要想法子压制的。
于是他扬了扬手,“此事不必再议。”
魏德贤略一哆嗦,忙跪在地上,“奴才马上去安排。”
他刚要站起,便听到段淮勇又喊了一声:“慢着!”
魏德贤忙又跪下,只听段淮勇道:“将陆展叫来,还有,那五百内卫中,找五十名机灵些的,配上火铳。”
“是。”魏德贤躬身道,而后在心里轻轻吁了一口气,才快步走出。
等陆展到御书房的时候便看到段淮勇立在窗口,似在想些什么,他单膝跪地,道:“臣叩见圣上。”
段淮勇转过身看向他,“长宁宫那边,可都安排好了?”
陆展应道:“圣上放心,一切安排妥当,只要等她进来,便是这笼中雀,必能抓住。”
段淮勇点了点头,“你莫要让朕再失望了。”
陆展立时叩头明志,“臣以项上人头发誓,定不负陛下所托。”
段淮勇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自从知晓陆贤的存在,他对着眼前人便很难完全信任。
可这个人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又为自己挡过了太多的命悬一线,又有谁能比他更适合做自己的马前卒战前兵?
陆贤的出现,让北寮军有了火器,北境疆域总是遇到各种麻烦,更给了李朝鸿掌控更多北境兵权的机会,这是段淮勇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的。
所以段淮勇步步为营,顺势而为,倒是让怀光侯开始怀疑陆贤,可慢慢也注意到,这李家,不得不除。
“陆展,你的那孪生弟弟,真的死了吗?”明明是他安排的刺杀,如今却这样问,不过是那刺杀的两人不曾回禀,可那两人的身手,根本没有错失的可能。
“陆贤那日在悬崖边,不知被谁所伤,臣到的时候已经流血过多没了命,所以臣便将他在那安葬了。”陆展重复着前些日子回来时候回禀的话。
“你是在怪朕?”段淮勇问道。
陆展叩首道:“臣不敢,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段淮勇走上前去,语重心长地道:“他自小和你分离,又和怀光侯长期相处,那性子阴鹜,原不该被你带回来的。”
“臣知罪。”陆展又叩首道,“圣上仁慈,是他不知感恩。”
段淮勇手重重拍在陆展的肩膀上,“往后,莫要再犯了。”
杀陆贤,从来不是段淮勇需要考虑的事,而是势在必行之事。
正如如今,要将整个李家一网打尽一样……
而在另一个宫中的段惜槿,此时看着眼前的鬼影,微微叹口气,“你说,苏大人要你们明日都去长宁宫?”
鬼影道:“是。”
段惜槿指尖轻轻摩搓桌案的一角,直到方才,她一直觉得他的父皇不可能在内宫做出那样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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