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广昇恍惚的抬头,“大人是何意?”
鬼影看着他,声音有些发冷:“既是敢让女儿冒此危险,便该知晓后果。”
一旁的于蓉却是问道:“苏墨可好?”
鬼影看向她,眼眸里有些柔光,“夫人不必担心,她很好。”
于蓉看向她,眼里有疑惑,倒是鬼影已经低下头去,她闪身到了阴影处,道:“鹿城边县那屋舍已经被人找到,我已经寻了人给了踪迹,往后谢不显便是无父无母的外乡人,只是侥幸在鹿城边县找到一对老年夫妇收养,如今夫妇已经殁世,她便只是独身一人。”
“可明明……”苏广昇还想辩驳,被鬼影打断,“调查的人可不会因为一个屋舍,一份保结文书,便信了所有。”
“所以,便是有人在查她?”苏广昇又问。
鬼影看向他,眼里带着寒意,“大人还是觉得,你能救得了谁吗?”
苏广昇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任何话,他对于眼前带着黑色面具的女子极为警惕,却是也能感受到对方是为了苏墨好,终是低下头去,“苏某失礼了。”
鬼影此番前来,自是段惜槿的安排,只不过段惜槿并不是有通天本领,虽有猜到会有人来调查苏墨的底细,却不知,那人却不似她想象中那般好对付。
此时,便幸好有另一个人的出现……
七日前,也便是苏墨入宫的第二日,段惜槿午膳后便如往常那般休憩,她睡得一向很浅,听到门外的声响便已坐起,眉眼轻皱,道:“谁?”
外头的小翠忙应道:“殿下,是我。”
段惜槿抬了抬手,将身上的丝衾撩开,一双脚落在金砖地面上,她坐在床榻的边沿,抬眸看着门口,“进来吧。”
小翠忙道:“是。”
小翠一向知礼,若是没有急事,不会这般打扰,段惜槿问道:“是有何事?”
“鬼影求见,她现下便在外头。”小翠轻声道。
段惜槿转头看了一眼门外,“让她进来吧。”
鬼影闪身入内,小翠会意,悄然退下,屋内只剩下两人,鬼影此时忽然单膝下跪,“殿下,有人在查苏墨的底细。”
段惜槿轻轻皱了皱眉,看向鬼影,“是谁?”
鬼影不敢抬头,只是道:“目前不曾查到,只是知晓有一伙人去了鹿城那屋舍,还去了谢家旧址。”
段惜槿的手轻轻抚在自己的膝盖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轻抬,问道:“那苏墨的底细是不是已经被人知晓?”
鬼影却道:“应该还不知道。”
段惜槿沉默片刻,转过头去,看着跪在一侧的鬼影,眼神里带着威压,声音也极为冰冷:“鬼影,你有事瞒着本宫?”
虽是疑问,却听得出语调确定,鬼影低着头,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紧了紧,“属下知罪,是皇后娘娘给的消息。”
“所以,母后帮忙收拾了那烂摊子?”段惜槿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前些日子一直置身事外的母后,如今也主动入了这漩涡里。
鬼影道:“皇后只压下了此事,后续如何,她说由殿下自行定夺。”
段惜槿垂首,看着眼前的金砖地,她的母后能压下此事,便是说明,苏墨有被利用的价值,可这价值与代价相比,孰轻孰重,母后的意思是要让她来定夺。
她站起身,往前踱了两步,站定后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旁的鬼影还在那处,那膝盖稳稳的抵着地面,倒是一动没有动,段惜槿往她的方向又踱了两步,垂眸看着眼前的人,“既是她做的决定,她便该为此付出代价,”她说着,又抬了抬眼,才道:“写一份密函给那苏家,便说往后苏墨便不再是苏墨了,至于鹿城那头,要找个名目不难,你处理好便是。”
鬼影会意,作揖道:“是。”
段惜槿低头看着眼前这人,终是松了口,“起来吧。”
“是,”鬼影此时才敢起来,段惜槿眼眸里带着一丝寒意,“本宫虽一直知晓你与母后定是会有联系,但这般被知会,还是有些不舒服,这几日便好好处理苏墨的事,此事便不必再与母后说起了。”
鬼影有些无措的抬头,看着段惜槿的眼神,终是又作揖道 :“是。”
段惜槿又看了她一眼,“母后那头若是还与你联系,你便与她说,本宫是她的女儿,有些事,若是只有她知晓,那本宫这女儿,便也是有名无实罢了。”
鬼影感觉额头上全是汗,却只能又跪下俯首道:“是。”
“下去吧,”段惜槿微微扬手,转身回了卧榻。
鬼影自然不敢逗留,一个闪身,便消失在阴影处,这头段惜槿抬眸看着门口的方向,轻轻唤了一声,“小翠。”
小翠原本就在门口候着,忙应道:“奴婢在。”
段惜槿待小翠进了屋,指尖虚虚的晃了晃,而后身子往后倾,靠在床榻上,抬眸看着对方,“本宫有些不舒服,许是受了风寒,”说着,掌心贴着唇瓣,又咳嗽了两声。
小翠眼眸里透着慌张,但又看眼前的公主模样,那双眼眸晶亮,不似虚弱的模样,她忽然有些明白,忙福身道:“奴婢马上去请太医。”
段惜槿点了点头,小翠退出房门后便往太医院赶,路过长宁宫,刚好看到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兰芝,她身子一侧,便撞在了兰芝的手臂上。
兰芝轻轻的哎呀一声,而后也觉得自己失了礼数,慌乱中拉住小翠的衣袖,“小翠,你这是去哪里?”
小翠脸上带着泪痕,眼眶泛红,言语也有些慌乱,“兰嬷嬷,对不住,我们殿下染了风寒,奴婢正要去请太医。”
兰芝忙松了手,“那快去吧,别误了正事。”
小翠一个福身,继续往太医院跑去,而兰芝嬷嬷此时也转身,往长宁宫的正殿而去。
第13章 破盏归整
李澜心一直知晓女儿的性子,只是有些事她不得不介入,告知鬼影后段惜槿的动怒在她意料之中。段惜槿总是想要直接的爱,像是寻常人家一样,母亲便是母亲,李澜心不能给,便成了如今这模样。
有时候李澜心会觉得不懂得自己的女儿,明明那么聪慧,又怎会不知,这深宫之中,唯有感情,经不起推敲,可即便如此,段惜槿似乎总是那样。
便如那些日子里她每日的请安,大夏原本没有这样的规矩,前朝亦是,皇后和公主之间似乎便该远离一些,可段惜槿从未理会这些规矩,来了便是来了。
原本以为这些日子段惜槿成长了,毕竟已经好几个月,都不曾见到对方,李澜心微微叹气,此时看向眼前的女儿,“这病,要生多久?”
“母后想儿臣生多久呢?”段惜槿笑着,声音比往日还软了几分,她轻抬手,又咳嗽了两声,一双泛红的眼眸瞧着自己的母亲。
段惜槿的病是装的,但想见母亲的心却是真的,如今看到母亲那拆穿一切的表情,她心里终是有些失落,即便是这戏台上的演绎,似乎也该更真心实意一些。
李澜心看着她,“母后其实不该来这景乐宫的。”
“怎的?母亲关心女儿,亦是罪过?”段惜槿笑问道。
李澜心将手抬起,覆上段惜槿的手背,指尖触到那皮肤,竟是真的有一丝滚烫的感觉,她眉眼紧紧皱起,“槿儿……太医方才怎么说?”
段惜槿将手往后缩了缩,抬眸看着李澜心,唇角含着笑意,她察觉母亲身上的衣裳,轻声道:“母后不必担心,儿臣没有生病,如今冬风刚去,春意微凉,您方才出门应当也有些急,手指倒是有些凉……”
李澜心微蹙眉,方才她听兰嬷嬷说大公主身体不适,直接便赶了过来,今日天气是不算暖和,甚至还有些霜意,如今身上的衣裳,若是在屋内尚好,出了外头,倒是稍稍少了些。
段惜槿收了眼眸,又低头看了看依然还搁在床榻上母亲的手,轻声道:“母后,儿臣有些好奇,这鹿城的事,母后为何会知晓。”
指尖微微蜷缩,李澜心收回手,此时整个人已经端坐在那,她看向自己的女儿,悠悠道:“槿儿既是选了那谢不显,母后便不能让她有任何风险存在。”
“那……”段惜槿还想问,李澜心却是扬手笑了笑,“今日槿儿身体没有什么问题,母后便回去了。”她说着站起,垂眸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微微压低,“任何事情若是能问明白,那这深宫里,倒是会少些麻烦了。”
段惜槿眼睛直视着自己的母亲,道:“儿臣从来不怕麻烦,只是,儿臣不喜和最亲的人,还需要这般罢了。何况儿臣若是连自己的侍读都保护不了,往后也不定有什么能过得安生。”
李澜心看着自己的女儿,“她不过才刚入宫,和槿儿的关系自是可以理得明白。”
“若是儿臣不想理明白呢?”段惜槿问道。
李澜心抬眸看着段惜槿,想从里头看出什么别样的情愫,但除了那一眼的固执,倒是没瞧出更多的信息,她微叹气,终是没再说什么,倒是看向一旁的小翠,轻声道:“照看好你主子。”又看向段惜槿道,“既是生病了,便多病几日,外头,还是有些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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