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槿_半池墨浅【完结】(21)

  苏墨汗颜,虽是偏殿,却是大夏大公主的偏殿,段惜槿这番话,让她忍不住双膝下跪,“臣愿一直追随殿下。”

  段惜槿却是笑笑,“无妨,本宫亦是希望谢大人前途似锦。”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段惜槿笑了笑,转而竟是走进了苏墨的屋内,苏墨一愣,刚要开口,段惜槿已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她靠在门边的阴影里,纹丝不动。

  苏墨只得回身,便看到门口的几人,忙迎了出去。

  那魏德贤眸中含笑,对着苏墨一个躬身:“谢大人有喜。”

  苏墨忙躬身道:“魏公公来这,所谓何喜?”

  此时魏德贤展开明黄卷轴,尖细的嗓音在偏殿中徐徐响起。

  苏墨见状,忙跪在地上,只听那圣旨先是大段褒扬大公主段惜槿"总领河务"之责,而后话锋一转,落到自己身上——"授为监察御史,秩从七品,随大公主赴南地襄理河务,察地方吏治、民情利弊。"

  她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监察御史,此名号可与所谓的大公主侍读大不相同,即便是女子科举,所有参加考试的人,都希望有一日能为国尽忠,苏墨双手托着那对她来说极为沉重的谕旨,俯首道:"臣,领旨谢恩。"

  魏德贤等人走后,苏墨转身,便看到段惜槿坐在她时常坐的位置上,桌上放着另一只杯盏,小翠在旁,正帮忙斟茶倒水,苏墨微微叹气,方才的喜悦在看到段惜槿的一瞬便已经消散,这便是眼前人说的好消息,那这监察御史之职,该也是她帮衬才得到的。

  “怎么?谢大人不开心?”段惜槿看着苏墨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苏墨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圣旨,俯首躬身道:“臣没有不开心。”

  “呵,”段惜槿冷笑一声,又看了一眼那被紧紧握着的圣旨,轻声道:“既是得此位,好好做事便可。”

  苏墨抬眸,看着段惜槿,对方亦看着她,一双人便这么瞧着,直到苏墨复又低头道:“是。”

  段惜槿起身,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抚了抚,道:“那谢大人好生休息,也不知出宫之时,又会有多少的风浪……”她说完,抬眸看了一眼苏墨,唇角扬着笑意,“你这桃木剑,练得过于熟练,倒是会让木剑生了感情,亦未可知。”

  “……”苏墨微愣,却是不懂这桃木剑哪来的感情,但还是躬身应道:“是。”

  段惜槿抬腿便走,那裙摆轻轻的滑过苏墨的小腿侧,让她整个人起了一阵激灵,却是一动不敢动,直到过了不知多久,屋里静悄悄的,苏墨才抬起头,此时才发觉,段惜槿已经走了许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又抚了抚手中的圣旨,竟是为往后的日子,有了期许……

  段惜槿回到正殿,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杯盏,问道:“方才谢大人屋里的茶,可有闲余?”

  小翠福身道:“谢大人那边的茶都是正殿挑剩下的……”

  段惜槿转头笑道:“你便是说本宫不知茶品?”

  “奴婢不敢。”小翠忙道。

  段惜槿似乎心情不错,倒也没再计较,座塌上的绵软让她有些舒心,眼睑微沉,手臂撑着那桌面,似要休憩。

  小翠低声问:“殿下,奴婢扶您回寝殿休憩?”

  段惜槿摇了摇手:“如今这般便不错,你去那谢大人那拿点茶,便说,本宫看上了。”

  小翠迷惘的看着自己的殿下,却见对方忽然睁开了眼,“还不去?”

  “是,”她忙福身告退,脚步极快的走出了正殿。

  此时的段惜槿唇角微微翘起,内心忍不住重复着一句话:"苏墨从来不是真正属于父皇的棋子。她若是棋子,也是走错了棋盘的那一颗。"

  这般想着,似乎整个人变得一身轻松,这深宫内苑,演不完的戏码、走不完的迷宫,苏墨的到来,便似一道曙光,虽说这光亮并不明显,偶尔也会黯淡,但对于段惜槿来说,却是极为可贵。

  眼眸微颤,她阖上眼,指尖搭在桌沿,意识渐渐松散下来。

  梦里,她还年幼,她的父皇还不是大夏的郡主,甚至连太子之位尚在她的伯父手中。

  “那小丫头定是藏在了景阳殿,咱们将门关上,让她吃些苦头。”当时她的堂哥段常翊便是这样将她锁进了那座无人问津的冷宫之内。

  下一瞬,梦中出现一个女童,她便这么站在门口,娇小的脸庞上满是期待,“母亲,是个小姐姐!”

  段惜槿猛然睁开眼,她恍惚的看向殿门口,此时小翠正端着茶仓走进来,看到段惜槿的眼神,忙道:“殿下……”

  段惜槿坐直身子,脑海里还在浮现那个女童的脸,难怪……

  难怪她会觉得苏墨这般熟悉,难怪她会想亲近苏墨……

  段惜槿抬眸,手掌轻轻展开,小翠一时不知殿下要做什么,此时对方伸出手,握住那茶仓,放到鼻尖,轻柔的闻了闻……

  茶香寡淡,明明是寻常的粗叶,但她握在手里,却是舍不得松手。

  第18章 景乐宫三人局

  段惜槿看着眼前的孟雨柔,眼眸里含着笑意,“孟妃娘娘倒是许久不来这景乐宫了。”

  孟雨柔福身道:“臣妃只是觉得殿下近日繁忙,不忍叨唠,若是殿下不弃,臣妃往后便多来走动。”

  段惜槿此时已经明白孟雨柔这般着急过来的意图,三日后她和苏墨便要出发去江州,苏墨如今已经是监察御史,往后要见到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眼前的人,便是急了。

  她抬眸笑了笑,“那便好,”她说着,站起身,目光不经意地往殿门方向扫了一眼,眉头轻轻蹙起,孟雨柔瞧见,忍不住问道:“殿下是在等人?”

  段惜槿回眸,嗯了一声,“每日辰时,谢大人都会过来,本宫瞧着时间也到了。”

  此时小翠在殿外求见,“大公主殿下,谢大人过来请安了。”

  段惜槿唇角微动,侧目瞥了孟雨柔一眼,见她神色虽稳,指尖却已经悄悄攥紧了袖口。她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锦袖一扬,“让她进来吧。”

  此时,复又看向孟雨柔,极为歉意的说道:“她倒是又扰了本宫与孟妃娘娘促膝长谈的机缘,这一次,娘娘可别又走了,都是女子,便一起坐一会儿吧?”

  即便是上次来请安时匆匆告退,孟雨柔又何曾想走,方才她还一时找不到留下的借口,如今听段惜槿这么一说,忙颔首道:“都听殿下的。”

  苏墨便这么躬身立在殿中,余光里是孟雨柔端坐的身影,正前方是段惜槿含笑的目光。她只觉得后背微微发紧,不知该往哪边看。

  她缓了缓呼吸,对着座上的段惜槿俯首道:“大公主殿下万安。”又转身对一旁的孟雨柔道:“臣给孟妃娘娘请安。”

  段惜槿微微颔首,她看向孟雨柔,此时对方正看着苏墨,脸上表情倒是平静无波,她抬眸,锦袖撩起,掌心微微往上,“不必多礼。”

  苏墨躬身道:“是。”

  “本宫方才忘了,谢大人与本宫说起,娘娘与你是故交?”

  苏墨低着头,整个人微微一愣,这座上之人,大抵又要给自己出难题了,于是只能躬身道:“是。”

  段惜槿微微颔首,唇角弧度未变,目光却从苏墨身上移开,转向了孟雨柔,“娘娘,既是如此,往后便多来景乐宫,既是故交,自是要多联络感情。”

  孟雨柔转头看向段惜槿,唇角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应道:“谢大人许是记错了,臣妃不认得什么姓谢的故交。”

  段惜槿倒是不曾想到孟雨柔将重点放在了谢这个姓氏上,她微微仰头,对着殿门外的小翠道:“小翠,将殿门关上,这春意凉,本宫有些不舒服。”

  小翠忙道:“是。”

  待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她们三人,段惜槿也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苏墨,而后侧头,从一旁拿出那本游记,这几日忙活的,倒是将看书的事给丢到脑后了……

  多日的相处让苏墨有些了解段惜槿的那些小心思,于是对着孟雨柔又是一个躬身道:“娘娘,殿下都知道。”

  孟雨柔眼睫轻颤,却是有些不懂眼前人的意思,苏墨顶着谢不显的名讳参加女子科举,此乃欺君之罪,而此事,段惜槿竟是知晓?

  苏墨又点了点头,以示意方才的话是千真万确,她又转身,对着段惜槿躬身道:“殿下,您就饶了臣吧。”

  段惜槿手中依然捧着那书,眼睛从书卷里探出,“怎的?就容你骗人,便不能让本宫多问一嘴?”

  “臣不敢,只是娘娘也是无辜,从头到尾,她真是都不知晓。”苏墨道。

  段惜槿却是冷笑一声,“可方才她说她不认识你。”说着,便看到孟雨柔也看着自己,段惜槿眼眸轻缓,“孟妃娘娘不必拘束,本宫这景乐宫便是如此,不大不小惯了。”

  孟雨柔眼神微黯,唇角的笑意更是苦涩,她笑着,应道:“定是殿下德心仁厚,下面的人才能这般。方才臣妃说错话了,也请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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