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官自是会为知府大人多美言几句,”说着,她看到梁知府对身后的人招了招手,唇角的笑意收了收,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梁知府见状,笑了笑,“御史大人莫紧张,不过是些小玩意儿。”
苏墨瞧过去,那是一个紫檀木锦盒,她往四处张望了一下,四周真有人往这边瞧着,于是推拒道:“知府大人,此事,不可……”说着,眼眸顺着人影往四处转了一圈。
知府微微抬头,而后点点头,那手掌在锦盒上轻轻拍了拍,脸上的笑意尤甚,他道:“那御史大人可否帮下官在大公主殿下那劝说几句,这客栈比较在外头,不如去在下府里将就几日?”
苏墨轻轻摇了摇头,眼眸又看了一眼那紫檀木锦盒,转而笑道:“此事,本官会去劝劝殿下,知府大人莫急,待有了消息,本官便命人通知府上。”
梁知府捻须而笑,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来,对着苏墨的话听得极为开心,方才那点轻蔑也已经抛开,想着这谢大人虽是女子,在往后的联络中,倒是可以帮自己和大公主牵上线……
待送走梁知府,苏墨对一旁的小二道:“帮我去拿点水。”
小二如今已经知晓对方是官员,此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好,官老爷,您可以直接上去,我待会儿将温水送上去。”
“嗯,多谢。”苏墨轻轻笑了笑,也不多做停留。
她看向一旁的护卫,又道:“药别忘了煎。”
护卫躬身道:“已经煎好,属下现在就端给您。”
“好。”
苏墨端着药慢慢往楼上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房内轻轻的咳嗽声,她眉间紧蹙,脚步略快了一些,那药被顺着那碗口轻轻荡起,指尖轻轻缩了缩,苏墨看向自己的拇指处被沾染的药汁,便用右手单手托着药碗,左手准备在衣袍的内侧擦一擦。
可便在此时,只听到啪嗒一声,眼前的门被打开了,那双眼眸顺着苏墨的眼睛看向她的左手拇指处,那来不及拭去的药汁,段惜槿挑了挑眉,“谢大人倒是爽气的人,这般直接擦衣袍上的作为,让本宫甚为钦佩。”
苏墨低着头,段惜槿便瞧到她的耳廓肉眼可见的泛红,唇角忍不住微微扬起,她转过身去便往桌案的方向走,苏墨见状,也不擦手了,直接跟着走了进去,顺便还用左手的食指中指将门关上了。
转过头,便瞧到段惜槿端坐在那看着自己,苏墨讪讪的一笑,将那药放在桌上,轻声道:“药还有些烫,您待会儿再喝。”
段惜槿却是瞧着她泛红的拇指,“用你的手指试了温?”她嘲讽道。
苏墨没有在意她的嘲讽,而是瞧了瞧她的脸,发觉没有发红,微微吁了一口气,原本她害怕段惜槿的发热又该反复了,如今这般,倒是庆幸,于是语调也轻缓愉悦,“方才听到殿下咳嗽,走路着急了些。”
段惜槿眉头还是微微皱着,脸上的神情倒是柔和了一些,“护卫那边要烫伤膏,你自去擦拭。”
“小伤罢了,殿下不必担心,”苏墨道,“就是那梁知府希望您能去他府上暂住,此事该如何处理?”
“你不是已经应了他的要求?”段惜槿方才在楼上也观察着楼下的动静,虽听不清他们说的话,苏墨当时也是背朝着自己,但瞧着那知府的表情,便能猜到苏墨说的话都是对方喜欢听的。
“那殿下可满意?”苏墨问道。
段惜槿睨了她一眼,而后端起一旁的药,熟悉的表情重新回到脸上,苏墨这次竟是有些想笑,她收了收情绪,从袖中取出备好的蜜饯,轻声道:“殿下慢些喝,实在不行喝一口吃点蜜饯。”她自然在为上次吞咽的方式找补,段惜槿抿着唇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倒是自觉,小酌一口,又接过那蜜饯,轻轻咬上一口。
等吃完了药,口中的苦涩已经被蜜饯的甜味慢慢侵蚀,段惜槿眉眼微微展开,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去涂烫伤膏。”原是喝药的时候,她依然记挂着苏墨的那点泛红。
苏墨终是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碗,站起,又道:“那殿下,我们何时起身过去?”
段惜槿抬眸看她,“俗话说,三顾茅庐,此事,定会有第三次,你命人整理好行李便可,等这知府第三次来。”
“是。”苏墨作揖道。
看苏墨要走,段惜槿又唤了一声,“你涂好药再过来,还有些事要与你商议。”
“是。”苏墨说着,转身便去开了门。
段惜槿眼眸透出清亮的光,苏墨此人,不仅身手不错,对于自己的生活也能照顾周到,何况还能处理一些外事,这样一个人……便该永远留在她的身边,这一日,晨曦从窗口探入,也瞧见她的心思,自是默默的移开一些,不敢打搅大公主的谋算。
待苏墨重新过来,段惜槿已经取出了一张宣纸,上面画了一半的草稿,苏墨瞧过去,便是昨日她们在那些村落看到的田地布局图,其中中间那一片湖泊显得格外醒目,段惜槿见苏墨过来,轻轻招了招手。
知是正事,苏墨忙跟走过去,躬身看着,段惜槿指着那湖泊,“洪涝之祸最大的处理方式便是泄洪,这沿湖的田地各类沟渠极为精细,才得以防了那祸事,可因西高东低,这湖泊的存在无法福泽东面,又因那地势,东面这些田地便像一个盆,一旦雨水充沛,定成灾祸。”
“可这原本便是地域处境的缘故,人祸的归咎有些难办。”苏墨自是知道段惜槿需要查出罪魁祸首,便直接说道。
段惜槿抬眸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冷意,“东西两面的地势,人为便能达成。”她眯了眯眼,又道,“若是规模小的雨水侵袭,会导致东面收成减少,西面的田地也就能卖出更好的价格。”
“殿下的意思是……”苏墨倒吸一口凉气,这陈老板竟是为了钱财,人为的方式导致这东面的农户收成锐减?
段惜槿指尖在那湖泊处轻轻敲了敲,“此为本宫的猜测,但此事无论如何,洪灾之事,都是这江州知府不为所致。”她握紧拳,眼眸里透出更多的冷意,“谢大人,如今你即是这监察御史,此事,定要从严而办。”
“是!”苏墨站起,整个人立时躬身道:“臣定秉公办理。”
第27章 段惜槿的刀
不出段惜槿所料,刚过未时,那梁大人又跑来了,这次比上次更为低调,只是在前庭让小二传了话,“知府大人说,希望官老爷能守诺,明日这个时辰,他会派人来接贵人。”
苏墨察觉到小二的神情,除了传达,似乎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于是微微侧身,道:“好,我会禀报贵人,不过如今这洪灾肆虐,江州民不聊生,小二哥家中可好?”
小二微微睁大眼睛,又低头,轻轻摇了摇手,“能在客栈有个生计,自是好的。”
苏墨蹙眉,这话里的意思极为明了,她心知再问下去,反会给小二惹来麻烦,便笑了笑,“那便好,小二哥若是有任何难处,随时与我说。”
小二忙一个躬身,“官老爷英明,那……我去忙了。”他说着,转身往后厨跑,苏墨又看了一眼,才收回目光,待走到段惜槿门口,指尖轻轻扣响。
“进。”段惜槿清脆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过了半日,她的声音也更为有力了些,想来这身子骨又好了一些,唇角忍不住微微扬了扬,她轻推门,便看到段惜槿坐在那,还在研究那览图。
此时那图再不是一个草稿,除了细节的地势轮廓,甚至还有一些位置被画了圈,又加以文字点缀。
苏墨走进后将门关上,而后立在桌案的不远处,瞧着段惜槿低头在那继续研究那览图,大抵过了半刻钟,段惜槿抬起头,眼眸里有些疑惑,“你何时进来的?”
苏墨瘪了瘪嘴,“半刻钟前,臣敲门,您说了一个‘进’字。”
段惜槿微微蹙眉,若是以往,这般专注的时候,那个“进”字根本无法从她口中说出,所以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她对苏墨的提防,竟是这般形同虚设。
她直了直身子,指着那览图道:“你来瞧瞧,如何解这东部地势问题。”
苏墨走过去,躬下身,整个览图比她们前日瞧见的范围还要大上许多,她挑了挑眉,想到段惜槿说过,她会另寻人处理此事,所以那人不仅查看了灾祸情况,还将整个地势图都全部记忆后给了段惜槿,这该是多大的能耐?
她回过神,又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地图,指尖虚虚的悬在那览图纸上,指的便是那东西处的一个分隔点,“既是地势,最快的方式便是做堤坝,只是那样,西面的田地会收到影响,但西部有湖泊调控,沟渠的布局也应能较好的应对这洪灾之祸,是当下最稳妥的方式。”
段惜槿微微侧头,看着苏墨一脸严肃的模样,眼眸轻缓,“可此事有个最大的阻碍。”她说的时候顿了顿,等待苏墨的反应,只见她眼神依然清明,“殿下会有法子将那阻碍清了。”
段惜槿垂眸,唇角忍不住扯了扯,“这梁知府来得这般快,不仅知晓你,还知道本宫也来了这江州,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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