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月往床头靠去,不再纠结价格的事,转而开口:“不问了,再问下去我今晚都要失眠。穿上裙子走几步我看看,从沙发走到卧室门口,再走回来。”
换上礼服裙,季眠小步往前走去,又缓步折返,裙摆随着步伐左右摇曳。
“可以,明天酒会就保持这样。步子再收窄些,重心下沉,别总惦记脚上的高跟鞋,就当作自己天生高了五厘米,”沈栖月拿起沙发上的背包挎在肩头,走到玄关换鞋,拉开门时回头望向季眠,“明天酒会见,别紧张。”
“月月,你明天穿什么?”
“我?穿我自己亲手设计的那套。”
“是哪一套?”
“上个月我在工作室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款式,明天你亲眼就能见到。”
第19章 入场
下午四点,季眠收到了端木绯发来的消息:
【五点,楼下等你,穿那条裙子,带上鞋】
五点整,季眠推开了单元门。
巷口确实停着一辆车,但她以为会是那辆熟悉的深灰色SUV。
眼前的车身是哑光冷雾蓝漆面,低趴修长,流畅的线条自带意式雕塑质感。
车头竖向金属格栅正中镶嵌着三尖戟车标,大灯狭长锋锐,冷白色的灯光凛冽如冰,前轮后方的翼子板上凿有三组并列的内嵌通风槽……
这是季眠从未见过的设计。
一位身穿黑色制服、手戴纯白手套的司机从驾驶座走下。
“季小姐,端木女士眼下正在打理造型,特地吩咐我先来接您,一同前往造型间。”她绕到后座,俯身拉开了车门。
“……好。”季眠提起裙摆,坐进了后座。
车门无声地闭合,车内是雾面深棕真皮座椅,菱格走线细腻又精致,头枕处还绣着与车头格栅同款的三叉戟图纹。
中控台嵌着一枚石英腕表,整片白蜡木饰板浑然一体,再没有多余的装潢。
空气里除了浅淡的皮革气息,还掺着几缕清冽的雪松香,熟悉的气味仿佛早已浸透车内的所有角落。
季眠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抚过顺滑的缎面。
原来,姐姐平时来接她,开的那辆车都是日常通勤用的。今天这种场合,才把这辆车叫出来。
姐姐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她没见过的。
*
造型团队包下了酒会场馆旁高端酒店的整套套房,客厅被临时布置成化妆区。
季眠被人领进门时,两名造型师正在清点整理台面上的化妆刷与彩妆盘。
见她到来,其中一人笑着上前迎接:“季小姐,这边坐。端木女士提前交代过了,您皮肤白,妆容走清透路线就好,不用太浓。”
季眠在化妆镜前落座,将装高跟鞋的袋子搁在脚边。
造型师手法温柔,先铺上水光感底妆,再在颧骨轻抹蜜桃淡腮红。
眼妆选用浅杏细闪眼影,夹翘睫毛后薄涂一层纤长睫毛膏,唇上则抹了温润的蜜桃奶茶色。
完工后,造型师后退半步仔细打量,满意点头说道:“完成啦,你本身底子就好,不需要过多修饰。”
另一位造型师紧接着上前来打理她的头发。
季眠原本的发色是柔和的深棕黑茶色。
造型师用卷发棒烫出松弛的大波浪,然后取头顶两侧的发丝挽成半扎发,用几枚细小的珍珠发夹固定。
最后,特意在脸颊两侧留出两缕修饰脸型的碎发,用手拨松了些。
“好了,站起来看看整体效果吧。”
季眠站起身,怔怔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女生身穿香槟色缎面吊带长裙,纤细的吊带显出流畅的锁骨与肩颈线条。
蓬松慵懒的大波浪垂在肩头,几枚小巧的珍珠发夹藏在发丝间。
妆容清淡素雅,却显得气色格外柔和,颧骨处蜜桃色的腮红,平添几分暖阳般的软嫩。
季眠在心里发出了三连问:这是她?这是她自己?这真的是她?
镜子里那个看起来很像她、但又不太像她的女生,让季眠脑子里冒出一个很朴素的念头:
原来她可以这么好看啊。
季眠对着镜子侧身,看了看后腰的曲线,然后又转回来,往前凑近,研究自己的睫毛。
一旁的造型师含笑说道:“端木女士不愧是设计总监,审美真出众,这个色系和你的适配度太高了。”
“谢谢。”季眠轻声道谢。
造型师引她到酒店休息区等候。深灰色的天鹅绒沙发柔软厚实,季眠坐下后,小心地将裙摆铺展开。
休息区很安静,只有远处大堂偶尔传来行李箱拖地的滚轮声。
走廊尽头忽然响起门锁弹开的响声,随后是缓步走来的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声音被吸纳,只留下规律的节奏。
季眠下意识抬起眼。
女人从走廊转角缓步走出。
一身冷雾蓝鱼尾长裙,贴合柔美的身形曲线,单侧斜裁露肩,另一边肩头被面料覆住。裙身自膝盖处收窄,至脚踝散开,宛若一尾静谧栖落的蓝鱼。
长发挽成低鱼尾盘发,伏在颈后,仅用一支素净银簪固定,两缕柔软碎发自然垂落颈侧。
锁骨间悬着铂金细链,坠着一颗深蓝玛瑙,石身布满细腻天然肌理,灯光下漾出幽深温润的蓝光。
女人手中拎着黑丝绒迷你手包,脚踩八厘米细高跟,踏过大理石地面,步伐轻盈。
自端木绯出现在走廊转角的瞬间,季眠脑中一片空白,彻底失了思绪。
只剩她清晰的模样,身体优美的线条、颈边碎发、线条柔和的锁骨,画面在脑海里不断放大,怎么也挥散不去。
端木绯走到她身前停住,视线下移,先掠过女生的吊带领口,又落在发间小巧的珍珠发夹上,最后落回女生的脸。
纤长卷翘的睫毛、浅杏色细闪眼妆、温柔蜜桃奶茶唇……都收入她眼底。
“很好看。”端木绯轻声开口。
“姐、姐姐也很好看。”季眠的声音轻飘飘的,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句话是否真的出了口。
造型师从化妆箱拿出两片超薄小羊皮防磨贴,屈膝蹲在地上:“季小姐,这是端木女士特意嘱咐准备的,贴在后脚跟和脚踝外侧,长时间穿高跟鞋也不容易磨破皮。”
她才刚撕开第一片背胶,身侧忽然伸来女人骨节分明的手,腕间叠戴两条细铂金手链。
“我来吧。”
造型师抬眼对上端木绯的视线,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把防磨贴递了过去,起身退到边上腾出位置。
她在季眠跟前蹲下,雾蓝色的鱼尾长裙铺散在大理石地面上,愈发像一尾静栖的蓝鱼。
端木绯蹲下时,季眠才注意到她后背做了隐形浅V剪裁,两片布料在肩胛骨正中交汇,露出流畅的脊柱线条。
端木绯将丝绒手包搁在茶几上,撕开一张崭新的防磨贴,捏着轻薄的小羊皮,抬起眼眸。
这一眼抬起来,季眠能清晰捕捉她眼线的弧度。不同于常见的黑棕色系,灰蓝色沿眼尾挑起。
底妆是高级哑光质地,不带半点珠光水光,颧骨下方的修容晕开很浅的阴影。
眉型纤细修长,眉尾自然轻垂,唇间抹了冷调裸棕色,与一身雾蓝鱼尾长裙相得益彰,清冷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穿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高定裙装,此刻却蹲在她面前,捏着小小的防磨贴,声线轻柔:“抬脚。”
“我、我自己来就好。”
“乖,我来。”端木绯直接撩起季眠的裙摆,托住女生的脚踝。
贴好后跟,端木绯又拆开第二片贴片,仔细贴在小巧凸起的踝骨外侧。拇指在表面压实,确认边角没有翘边,才松开手。
“换另一只脚。”
端木绯轻托女生伸出的左脚,重复刚才的动作。贴好防磨贴后,她的手指贴着踝骨向上滑一寸,停在小腿线条最纤细处轻按了按,才收回手。
“好了。”端木绯直起身,将撕下的贴纸背胶丢进茶几边的垃圾桶,拎起丝绒手包,伸手牵住季眠,将她从沙发上扶起来。
“谢谢姐姐。”
“不用客气。”端木绯应声,目光落在她涣散失神的眼眸与泛红发烫的耳尖,唇角勾起一抹柔和弧度,“走吧,车子已经在外面等了。”
哑光冷雾蓝轿跑静候在酒店门前,司机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端木绯拢好裙摆率先落座,季眠从另一侧弯腰坐进车内。
车门吸附闭合,窗外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二人之间隔了段安静的距离。
季眠盯着铺在膝头顺滑的缎面裙摆,又悄悄偏过头,偷瞄身旁女人的侧脸。
车子尚未启动,端木绯忽然开口:“等到了会场不用紧张,紧跟着我就可以。”
“嗯。”
季眠转过视线望向窗外,沿途路灯一排排飞速向后褪去。
……
车辆停在酒会场馆正门,礼宾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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