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尾巴不听话_卿见青【完结+番外】(63)

  端木绯让法务组帮她调了原始数据,又请了第三方核查,把事情压了下去。

  后来她才知道,这位人类医生也是魅魔,修行年岁甚至久过自己。

  早在多年之前,江敛便主动抽身,彻底脱离魅魔猎场,以行医立身。

  她偶尔会跟端木绯说,能量最集中的地方,往往不是那些满面春风的人身上,是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半夜急诊的通道、还有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面。

  那里的人,都是在绝境里滋生悲恸与执念,远胜于人间的浮虚欢愉。

  但也因为见得太多了,江敛对人和人之间的那点甘苦,早就看得很淡。

  她不常和谁深交,和端木绯也只是维系着一层淡而牢靠的交情,随用随起,无需刻意维系。

  评估室内,江敛为季眠接上脑电仪器,亲自完成采血。屏幕上那些波形细密而混乱。

  “这不是生理性昏迷,”江敛看了脑电图,转头对端木绯说,“是梦魇,已经不少时间了。再放任下去,她的脑电波会持续走低,机能逐步溃散。”

  端木绯一时沉默。

  “最近得罪谁了?”江敛点开一组数据,指着其中一段极其规律的波形,“你看,这一段,不是她自己脑皮层产生的,是外来的东西在供能。这种情况,寻常药没用。”

  她从白大褂口袋摸出一枚玲珑玻璃瓶,瓶口嵌着一根近乎虚化的细针。

  针尖落向季眠手背上浮起的淡青血管,推入暗蓝色的液体:“这个只能把她的生理状态再托住十二个小时,你抓紧时间自己想办法。”

  端木绯移步床前,将季眠的掌心覆贴脸颊。

  冰凉,凉得让她觉得自己也快被拽进某个无尽深渊。

  江敛匆忙往门口走,临了丢下一句:

  “端木,你以前什么都做得很好,但这一次想留住她,就别再用狩猎的姿态对待她。”

  外头暴雨倾盆,整片城市揉进茫茫雨雾里。

  端木绯坐在床沿,额头抵着女生冰凉的手背。

  “……我错了。”

  雨还在下,把整面玻璃都打湿了。

  片刻后,她轻抚过季眠的手背,移步窗边拨通倦禾的号码。

  “季眠出事了,你帮我联系朔,我要见她。”

  “是魇魔?”

  “不确定,但我叫不醒她,说明不是普通的梦。”

  “地址发我,我马上赶来。”

  端木绯报出医疗中心名称,挂断通话,回身守在病床边。

  窗外雨声一浪高过一浪,倾盆雨幕,仿佛要将整座城池彻底吞没。

  第51章 沉陷

  沈栖月径直撞开病房门闯了进去。

  接到倦禾电话时,她还在回工作室的路上。

  车没停稳她就跳了下来,横穿门诊大厅一路疾奔,搭乘电梯时还接连摁错了两次楼层。

  推门刹那,她的发丝都是散乱的,裤脚浸着雨水。

  目光落向病床上的季眠,沈栖月整个人就定在门口不动了。

  半晌,她才终于相信了眼前的事实,走到床边,用手探了探季眠的呼吸,又把女生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在自己手里。

  季眠毫无反应。

  沈栖月抬头看向端木绯:“她怎么了?”

  端木绯立在床尾,面色沉重。

  “早上我联系不上她,去她家时人已经叫不醒了。送过来检查后,身体没有问题,但就是醒不过来。”

  沈栖月眉头拧紧:“什么叫身体没问题?医生呢?医生怎么说?”

  “还在查,脑电图不稳定。医生怀疑是睡眠中出了问题,暂时需要观察。”

  “观察?”沈栖月的语气里带上了愠意,“她这么一个人躺在这里,你就只用‘观察’两个字来搪塞我?”

  倦禾推门走进病房,手里拎着两瓶水。

  看见沈栖月,她的脚步顿了顿,将水放在床头柜上,开口安抚道:“你来了,先别急,人还在。”

  沈栖月环视整个病房,目光在端木绯和倦禾之间来回扫视:“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些什么,只是没人告诉我?”

  这时,江敛走进病房,核验仪器上跳动的数据,翻阅手机里留存的监测记录:“现阶段生命体征还在安全阈值内,只有脑电波存在异常波动。如果情况持续恶化,我建议今晚安排专人轮班陪护。”

  见到江敛,沈栖月连忙问:“你是医生?她什么时候能醒?”

  “现在没法确定,要看她自己的意识什么时候回来。”

  沈栖月还想追问,走廊里的灯突然开始变暗。

  江敛神情依旧,只是往窗边退了半步。

  倦禾低声说:“来了。” 她走过去打开了病房门。

  朔A-001走了进来。

  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发尾无风自动。皮肤很白,白得发灰,眼睛是浅银灰色。

  沈栖月没见过这个女人,只觉她的相貌气质有点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踏入房门的一瞬,房间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度。

  端木绯挺身站直,颔首示意;倦禾也随之点头;江敛纹丝未动,只是双唇抿合。

  朔径直走到病床跟前,“多久了?”

  “从昨晚睡着之后,”端木绯回答,“今早上去她家,敲门没人应。我进去的时候,她就这样了。”

  朔抬起手,在季眠额头上方短暂停留后收回,吐出三个字:“第四层。”

  沈栖月不解其意,下意识望向端木绯。

  端木绯避开她的目光,直视着朔,语气沉了下来:“还剩多少时间?”

  朔走到床尾,盯着仪器屏幕上跳动的脑电波形看了片刻,提醒道:“时间不多了,再任由梦境陷落,她的意识会持续溃散,最后彻底丧失苏醒的本能。”

  沈栖月突然起身。

  她终于彻底明白,这根本不是常规病症,也绝非现代医学能够干预的范畴。

  “什么第四层、第几层?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倦禾上前一步,轻按她肩膀,想安抚她坐下。

  沈栖月身形未动,看向倦禾的眼里满是焦灼与不解:“你们能不能别打哑谜了?到底是谁、是什么东西,把季眠害成这样的?”

  朔这时才抬眸正视沈栖月,“你帮不上任何忙,我们已经在想办法。”

  倦禾适时拽了下沈栖月的胳膊,对她轻轻摇头。

  沈栖月只能咬住下唇,将满腹的疑问与焦躁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重新坐回床边,握住季眠的手。

  沉寂的病房里,端木绯说:“她近期一直在做过于真实的梦。”

  “那不是普通的梦。”朔移步到端木绯身前,银灰色的眼眸与她平视。

  “是梦魇,一种不属于人类自生的梦境紊乱。有人刻意侵入她的意识,利用她心底最深的执念搭建幻境框架,拖拽她的意识。这套魇魔术式,和南城多家医院留存的连环旧案记录完全吻合。”

  端木绯轻阖双眼。

  之前调查的关于季眠的背景,她想起来了。

  季眠大二时曾前往城南,在当地社区文化中心参与义工服务。

  “也就是说,她从城南那次开始,就被人盯上了。”

  “没错,”朔颔首应声,“魇魔之前从C城大举南上,RLMU专门排查过A城南部精神病院的档案记录。结果发现,院内多名病患,病症表现和季眠高度重合,要么长期深度昏迷,要么苏醒后彻底混淆梦境与现实。所有患者发病前,都接触过同一个紫瞳女人。”

  这番话听得沈栖月后颈窜起一阵寒意,她顿时抬眼:“你们说的,是不是妄渊?”

  果然,她就莫名觉得盛华副总不太对劲,之前商场偶遇、挑个丝巾还偶遇。

  最关键,那女人的眼睛就是紫色的!

  沈栖月转过头盯住端木绯,“是她,对不对?是那个女人把季眠害成这样的,是吗?”

  端木绯不语。

  空气中充斥着死寂般的沉默。

  朔继续补充:“这类体质,我们称之为‘白源’。”

  *

  季眠在雾里坐了很久。

  身体像被泡在冰冷的水里,四肢发麻,只有脑海里的画面转个不停。

  餐厅里,端木绯对那个陌生男人微笑。

  她坐在角落,嚼着没有味道的牛肉。

  当时姐姐解释的是只是在做演示,在带新人。

  可现在她忽然想起来,端木绯发消息告诉她的明明是——出差。

  出差。

  既然是出差,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家餐厅?为什么身边还带着一个女生?

  演示可以白天做,可以约会议室,可以在任何不需要瞒着她的地方做。

  可姐姐没有告诉她。

  姐姐骗了她。

  季眠将埋进膝弯。

  胸腔堵得发胀,无数情绪淤在胸口,混沌得辨不清原委。

  她记得端木绯说过她是特别的、离不开她;记得落在唇角的轻吻、记得专门做给她的糖醋排骨、记得那只专属她的灰樱色玻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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