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主!”许仙唤了一声。
苏颜懒懒的应了,回道:“在呢,听到了。”
“我会帮你,跟我来。”
苏颜将人带到院子中的一处小亭子里,抬起手接了一滴从屋檐渗下来的露水,弹到池子里。池子瞬间沸腾了起来,包裹住亭子的四周,似乎还能看到游鱼在里游过。
水落下来,四周已然变了地方,一处黑漆漆空荡荡的水域,望不到尽头,天空上飘着几盏灯笼,却不是红色的,而是发着莹莹的绿光,似鬼火。
这时,两个矮胖之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接过许仙怀中的金钵,摇摇晃晃的跟着苏颜走下去。许仙紧跟其后,试探的抬脚触碰水面,居然稳稳的站了上去,她惊了一下,稳下心神跟着。
苏颜的表情平淡慵懒,扶着烟枪一边走一边说:“这金毛犼,百毒不侵,水火不伤,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诱得这畜牲来那么一击,发一回威,它才会重新变回佛珠,老实呆在这金钵之中。”
“但是。”苏颜的话语一顿,翘了下唇,接着说:“让她击谁呢?”
“自然不能是我。”
“或是他们?”她的眼眸一瞥,望向压着金钵摇摇晃晃走的两个矮胖之人。二人嘿嘿嘿的反应了一下,随后慌乱的奔逃,连金钵都不管了,还是许仙反应过来,手快的按住,才没让金毛犼跳出来。
“没用的东西。”苏颜啧了一声,砸吧砸吧嘴,扭过头去朝中心走,停下来后说:“所以,就只能你来了,帮那畜牲泄泄火,让它乖巧老实一些。”
“我?”许仙一愣,将金钵重新抱进怀里按着,眼中倒不是惧怕,而是茫然。苏颜眯着眼,点了下头,笑得有些张扬,随后跺了下脚,水中升起圆形台面,将他们几人拖起空中。
“放心,你有法力傍身,自然是伤不着的,只是缺少一个法宝。”苏颜说。她摸着下巴,仔细的想了想,说道:“但是嘛,有个弊端,会耗费些心神,只看,你愿不愿意了?”
“自然,坊主这个生意人,我愿意付出代价。”许仙坚定说道。这倒是出乎苏颜的意料了,也没想到会被看穿,愣了一下后,又笑了,说道:“我就知道你不简单,也不愧是她,这样做,你往后会后悔的。”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只要能镇住金毛犼,我愿意和你做交易。”
“好啊,好啊,我喜欢你直率的性子。那么,便来吧。”苏颜朝前吹了口气,围绕到面前人身上。许仙只感到手心一凉一重,一个通体温润的玉笛便在手中出现,顶端还刻着宝清二字,材质也是青玉的。
“这笛子,轻轻吹奏,就只是只平常笛子,只有运用法力用力吹,方能真正高高吹响,发挥极大的作用,正巧适合许官人你。”苏颜慵懒的眯着眸,含着烟枪嘴抽了一口,吐出烟雾,举手投足间尽显媚态。
“金毛犼一击后,许大夫的笛子不能停,直到你这曲子,诱的它回到金钵之中。你也知道,这敌手越强耗费越大,许大夫只需用力吹,剩下的就交给这笛子。”她如此说着,带着玩味戏谑的声音听不出危险,本是清脆慵懒的少女音,倒像是孩童的玩乐。
“好。”许仙回复。
“哦?许大夫不问问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就如此草率的答应,值得吗?”苏颜问她。许仙的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下定决心的坚决,认真回复道:“值得的,这灾难本就因我而起,我也要负起责任来,虽然帮不上太多忙,也要尽力而为。”
“我不同于体内的人,我是有血有肉的,作为凡人而活。青白蛇她们虽然接近我是有目的的,但我也知道,她们心思不坏,也在努力的迎合我。所以,我不负她。”
“好,去吧。”苏颜的表情认真了一些,像是透过她看到了曾经的故友一样,就如同这样一样青涩坚定,怀有赤诚之心。
“你们还真是一样,热情如火般。”她呢喃,转身为身后人腾出空间施展,就站在边缘,回头,“从什么时候变了呢?娆玉。”
热情如火的坚定,变为了高傲冷漠的命令,怀有赤诚之心,变为了阴暗的复仇。这一切,也总会结束的,天帝陛下。
许仙将金钵放到地上,起身后退了两步,那金钵没了压制金毛犼瞬间突破了重围,跳出了金钵,瞪着兽眸看着面前人,发出吼叫声。
“许大夫,吹奏。”苏颜懒散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许仙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苏颜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漂浮在空中,正撑得头看她,很是轻松得体。她稳了稳心神,将玉笛横在脸边,轻轻吹气,却没有响。
她愣了愣,一咬牙,加大了气力,玉笛成功被吹响了,飘出气流围绕到金毛犼身侧,如绳子一般将其稳稳的困住。金毛犼怒了,大吼了一声挣扎开,阵阵刺耳的声音传入耳膜,震的空气都在颤抖。
许仙晃了晃身,皱着眉目,加大了吹奏的力道。这次金毛犼学精了,避开那诡异的气流,一爪子朝许仙攻去,打在了气流上。那气流如同护盾一样护着许仙,并且缠绕到了它身上,这次任凭金毛犼怎样挣扎都挣扎不开,只能吼叫的挠护盾,试图破开护盾攻击许仙。
最后消耗了体力,只能不甘的重新变为了佛珠,休养生息,被重新放到了金钵里。许仙喘着气,握着玉笛一屁股坐到地上,额间聚满了汗珠,她的法力也亏空了。
幸好也是结束了,不然被攻击到,她必死无疑。
“好,许大夫,你很好。”苏颜拍了拍掌,坐着椅子漂浮过来,朝前吐了一口烟雾,烟雾飘到许仙身上,让她的状态好了不少。
“往后若这畜牲再发威,用笛子吹奏便是了,但这金钵毕竟是法海的,治标不治本呐。”
“不如你去同法海商量商量,毕竟一家人,总没有太多恩怨的。”苏颜笑着,眼眸撇过地上的许仙,深邃的红眸闪着光亮,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意味。
“法海也是印记者?”许仙想到了,和小白对峙时法海那悲愤的眼眸,和反驳的话语。苏颜点头,慵懒的靠着椅背,吐出烟雾模糊面庞,开口说道:“对,就同我们一样,命定之人。”
“仙草的命运不易改变,天道都惧怕,你又要如何改变呢?娆玉。”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许仙惊愕的抬头,感到胸腔在狂跳发烫,似乎也被触动了。
仙草的命运,原来改不掉吗?
第76章 人妖的寿命论。
小青循着印记微弱的气息找,在天色泛白时,她在一处山林里寻到了自家姐姐,就距离临安城不远,那个瀑布洞里。
血腥的气息蔓延,连哗哗的流水都阻挡不住血气,可见小白受了多严重的伤,遭了多少的罪,才移步到这里。
“姐姐…。”看着这副场景,小青只感觉心脏仿佛被撕裂般的痛,痛入了骨髓。她站在瀑布前,朝中伸出手,自家姐姐挣扎的抬头,缓慢将头颅贴过来。小青感觉心都要痛化了,仿佛要喘不过气,浑身发麻的疼。
在这一刻,她是气愤的,但比气愤更先来到的是心疼,更别说亲眼见到,便心脏抽痛的喘不过气。连动作都小心了起来,生怕惊到了自家姐姐,扯到伤口。
小白贴着手掌直起身,穿过瀑布水域化作人形,直面阳光,落进了小青的怀里。小青小心的抱住她,往怀里拢了拢,看着那本就白皙的面庞变得更加惨白连唇都无血色,身上更是大大小小的撕咬痕迹,特别是大腿上,爪痕深刻入骨,血肉直往外翻。
小青心痛到无法呼吸,耳边嗡嗡的直响,她能感受得到怀中人的气若游丝,脸色白的随时都会死去,她就一阵的痛心,恨不得取而代之。
“姐姐…。”小青唤了一声,嗓音带着颤抖,将面前人的发丝掖到耳后。小白的眉目动了动,睁开无神的双眸,努力辨别面前人,动了动唇说道:“青儿,别哭…咳咳咳……姐姐无事…。”
她原来,哭了吗?
泪水大颗大颗的从小青眼中滑落,逐渐模糊了视线,她才发觉,自己真的在哭,毫无形象的无声落泪,甚至惊动了自家姐姐。
“莫哭了,你这副表情姐姐看着都揪心,我无事,只需修养一下,睡一觉……。”小白的声音越来越弱,甚至埋到了面前人的胸口,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小白强撑着精神,只为给小青道平安,现在倒是累坏了,在熟悉的温度和味道的包围下,安稳的陷入了沉睡。
原来,她也在等小青。
“姐姐,青儿来晚了。”小青眼眸含泪,护紧了面前人,声音带着哑和颤抖。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小白怕她担忧,怕自己贸然睡过去她会冲动做事,所以还要忍痛反而安慰她。
只要小白在这里,她就不会独自行动,更不会冲动做事,只会守着自家姐姐恢复伤势。小白这妖啊,格外的懂小青,也知道怎么稳住她,会拿捏的很。
也,让小青爱的很。
……
黎明天亮,许仙独自乘舟前往金山寺,她面色平静,眼眸沉着,孤寂的身影在一望无际的镇江,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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