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管家很浅地笑了一下:“不必着急,我已经和Vicky说过,您正在开线上会议。同时考虑到对方没有预约,您完全可以晚一小时出现。”
“啊太好了太好了,”我大松一口气,“没你我咋办啊。”
孙管家重又欠身离去。时屿若有所思看着被合上的房门,饶有兴致道:“你们温家,真是人杰地灵。”
“怎么说?”我边够睡裙后背的绑带边问。
“我来。”时屿接过手,替我抽开我背后的蝴蝶结绑带,“不仅有一个人渣,一条疯狗,一个神经病,一个香香软软的小朋友,”她说到我的时候完全变调,把我逗得笑出声,“居然还有一个为复仇潜伏了十几年的管家。”
是的,她说的正是孙管家。
和温远对峙的那天,如果没有她,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定。事后我才了解到,孙管家曾经有一个妹妹,是早在温领峻疯狂追求我母亲前,被他毁掉的少女之一。
但这个家里,只有温远注意到了透明的她,并自以为地把她拉进了同一阵营。最终才发现,她要报复的,其实是每一个不无辜的、温家所有的男性。所以才有他当时那句带笑的“我还以为你要报复的人只有温宗和温领峻”。
但想到这里,我就想不下去了。
因为某个人解完我的绑带,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时屿从背后将我禁锢在怀里,一面褪去我左肩的肩带,一面用唇吻触着我的颈侧,浓郁的柑橘调缓缓沁入。落地镜正对沙发,我看见镜中我们垂落纠缠在一起的长发,心知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那真是大事不妙。
“等一下……”我微微侧首,躲开了她的下一吻,“时屿你听我说……”
“嗯,我在听。”时屿不紧不慢地抬起眼,明艳深邃的眸子摄住我的。
什么叫俊美无俦?什么叫媚眼如丝?
这就是了。
我盯了她一会儿,忽然就忘了原本准备说什么。
我们距离很近,呼吸彼此纠缠,她就这么耐心等我,是一个邀请与请示并存的姿态。这个时候,如果我拒绝,她也只会轻吻一下我的唇,然后起身帮我换衣服。
“……”我在舌尖转了好几圈的拒绝,忽然变得非常烫嘴,也就这一刻被她蛊惑了似的,我小声道,“轻一点。”
时屿弯了弯柔润的红唇:“这次一定。”说着,垂眼衔住我的下唇。
朋友们,后面不太重要,这里揭过不提。
又过了几天,我在池信提拔了一个人,如果你还有印象,她叫宋黎黎。后来想起这次提拔,或许是我几十年掌权生涯中,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你会知道……”
明亮空旷的顶层办公室中,我坐在桌后,斟酌着问面前的年轻女性,“你的提案,其实没有一份被送至上层吗?”
宋黎黎沉吟片刻,最终扶边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向我颔首:“我知道。南董。”
我翻文件的指间一顿。从这一声“南董”,我就知道她就是我在找的人了。
旧朝陨落,新皇登基,一切刚刚尘埃落定之际,其实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暗汇聚于我身上。就像有很多媒体拐弯抹角地问过我,究竟承认哪个姓氏。
我以“温”这个姓继承池信,正常人在我的处境,如果没疯,是不会敢于公然改姓的。
但我偏偏想疯。
几家媒体在我的授意下,将“池信董事长南缘”明晃晃地标在头版,再次引起轩然大波。现在的我暂时处于一个无名无姓的野孩子的状态。
宋黎黎这声“南董”,就是在站队。而我自然要把她的识时务接住,对她伸出右手:“宋小姐,我对你关于后期标的想法很有兴趣。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做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当然。”她不卑不亢地站起身,弯下腰,双手握住我的手,“谢谢您。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应该是我谢你。”我对她弯唇笑了笑,“我们一荣俱荣。”
大理石地板光滑如镜,倒映她踩着运动鞋推门离去的身影。三天前我就已经更改公司制度,废除了强制旗袍和高跟鞋的工作服要求。
我扶着椅背,站起身来。
不久前的曾经,我在远山集团的顶层办公室,羡慕过时屿那张代表着权力的座椅,觉得叱咤风云,好不过瘾。
然而轮到我真正坐上这张椅子,我才懂得它真正的重量。
我缓缓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这座我曾以为永远不会属于我的城市。
港城的花季已经过了。
但没关系。
来年春日,又是风月锦簇,盛世依旧。
—中卷·断头香 完结—
下卷·未尽雨
第69章 敲钟
“三!”
“二!”
“一!”
“嗖——砰!砰砰!!”
璀璨光束笔直上升,几秒后,绚烂烟火炸满夜空。
“烟花开道,前程锦绣;清阳濯灵,和光容与。”
“欣赏烟花的同时,也让我们再次热烈庆祝,和光集团于8小时前顺利敲钟。”
主持人的声音从环绕全场的每一个音响中传出。
“现在,请举杯,共敬南董事长!”
人们遥遥向我举杯,数千道目光汇于我一身:“——敬董事长!”
“谢谢大家。”
我从身后助理手中接过香槟杯,缓缓扫过台下,“也敬你们。”
烟花落尽,流程过去,主持人开始为活跃气氛做起游戏。我的视线在角落几个人身上停了停,最终转过身。
“雯雯。”我边下台阶,边淡淡开口。
“老板……”张雯雯忙不迭接过我的香槟杯,哭丧着一张脸,“我错了。我真不知道那些媒体怎么混进来的,天啊,他们明知道您最烦采访了。”
“去换我的那辆辉腾来。”我抛给她一把车钥匙。
“哎!”小姑娘接棒球似的接住,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了。
我在舞台幕后拐了几个弯,记忆里这应该能直接通向后门,希望这样能把那群麻烦记者甩了。谁知一推门,刚好和另一人撞了个脸对脸。
还是熟人。
“你也躲记者?”我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你不也是么。”齐昀满脸疲倦地靠在墙边,“相逢何必曾相识啊。”
我猜想他是被困在这儿了,果然当我微微挑起通往外界的帘子,光是这一两厘米,目测就有几十个记者扛着几十个小炮。OK啊,我们就是完全被包围了。
我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提起裙摆走回他对面:“四年多了,我都习惯了。哪天我出门他们不举个小炮轰我,我都觉得少点什么……倒是老齐你,最近真是辛苦了。”
两个月前,齐昀公开了与苏词的婚姻关系。
他忍了太久,所以刚一接手明科,简直就是要报复性地气死他父母。我和时屿虽然私下里觉得不妥,但对朋友保持中立就是背叛,所以无论港媒怎么雷击炮轰,都在尽力声援他们。
“不仅是我,连明科的股市都有所震荡……不说了。”齐昀摇了摇头,抬眼望了望我的左手,弯唇轻轻一笑,“不愧是时屿,订婚戒都这么夸张。”
我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中指上醒目的皇家蓝,在白炽灯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火彩。
“她的品位你第一天知道啊。”我无奈笑道。
齐昀释然地点头,对我一抬下颌:“准备什么时候婚礼?”
“原定四月初,但关女士上个月做了心脏搭桥,我们想等她稳定一点再说。况且和光刚敲钟,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我顿了顿,补充道,“但你放心啦。肯定让你坐主桌。”
齐昀摇着头笑起来,然后似乎又想起什么:“她已经向你求婚了?”
“求啊。她每天求一遍。”
“果然是她风格。”
“感觉今晚是躲不过去了。”我透过帘缝,感觉记者数量有增无减,回过头说,“怎么说老齐?一起走?”
“走吧。”他认命地跟在我身后。
一掀起帘子,铺天盖地的快门声和闪光灯就把我周围闪得亮如白昼。
“南董!南董——请看这里!”
“齐总,看镜头!”
“活动还没结束,二位为何一同离开会场?”
齐昀走在我身边,闪光灯将他苍白的侧脸照得十分疲惫。我心里微叹一声,向镜头的方向跨了一步,挡在他身前:“请有序提问,谢谢。”
几十个话筒和摄像头瞬间蜂拥而至,仿佛嗅到鲜血气息的鲨鱼。
“南董,和光集团上市,您的持股权从70%下降到45%,目前仅相对控股,是否会面临尾大不掉的困境?”
“这四年您推动进军网红经济,转型高级物业服务,部分老员工称您严重违背祖制,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有传闻说和光与远山集团有裙带关系,并指责您滥用私人关系签订与明科集团的长期合作协议,是否确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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