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莫德的绿眼睛在燕槐序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说:“说起来,贵府的琼华学院威名赫赫,我们这次带了一个学生过来,想让她到学校学习交流一二呢。”
地藏王笑得十分官方:“应该的。应队长是琼华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到时候就让她带着去吧。”
阿斯莫德立刻接话,一点气口不留:“应队长青年才俊我当然放心,那么……燕队呢?听地藏王说,这次的学校大比参赛人员不再限制身份,燕队有兴趣吗?”
这个大天使长简直就是个神经病,一会儿说要跟白月练切磋,一会儿又要跟燕槐序掺和。白月练把手里的牌一放:“北风。大比主要是给学生们办的,燕队要是去参加,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阿斯莫德笑道:“只作交流,交流无关身份,也没有输赢,只是想感受一下地府的风土人情。地藏王觉得呢?”
地藏王淡淡地笑,忽略了白月练灼灼的目光:“当然。燕队是判官支队长表率,这点小活动理应参加。”
燕槐序没答应,却也没拂面地藏王的面子,轻轻拿过白月练的北风,把牌一推:“胡了。”
宴会临近尾声,众人送走了阿斯莫德和瑞琳,白月练把薛礼拉到一边,抱胸道:“地藏王抽的哪门子疯?这么让着那个绿眼怪干什么?”
薛礼还穿着她那丧服一样的宽袍大袖,把手踹到袖子里,眯着眼睛:“你不知道吗?最近琼华学院招生,新生人数十分惨淡,估计是想让燕队过去带一波流量吧,这个月校长都往地藏王办公室跑了十几趟了。”
“瞎扯,”白月练哂到:“琼华学院是什么地方,还会缺新生?每年想进战斗系的人都挤破头了,毕业直接分配查察司,还有比这更有前途的去处吗?”
薛礼笑眯眯,讲话慢慢悠悠:“今时不同往日了,东岳。以前的判官可清闲的很,几十年伤亡人数也破不了零,福利待遇好,当然人人都想干。现在元英复活,当判官还要进恶灵阵,再加上地藏王贴了招募元英专案小组的告示,万一被选上了还要直面元英,伤亡率一下子坐了火箭了,还不如赋闲在家,至少死不了。”
不等白月练说话,薛礼立刻又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地府的人虽然都是人灵,那灵前面还有个人字呢,谁想魂飞魄散?都是凡人,这点为自己的私心,理解理解吧,啊。”
白月练纳了闷了:“那把燕队弄去干嘛?她又不是明星,难道别人看判官队长长得好看,就一下子要把生死置之度外,抢着要进查察司了?”
薛礼意外地看了白月练一眼:“你是不是不太关注地府的小道消息啊?小蝉也没跟你说过吗?”
白月练一摊手:“她最近准备补考呢,每天忙得不见人影。”
薛礼了然地点点头,平静道:“地府有人说,陵光回来了。”
白月练一顿:“谁说的?”
薛礼揣着手慢慢悠悠道:“流言如云,永远没办法找到源头,但既然有了这个说法,不免就要揣测谁是陵光。大家一起过了这么久,早知根知底了,只有燕槐序是突然空降的,这下你知道地藏王为什么要让她去琼华学院了吧?”
白月练哼笑一声:“这样招进来的能是什么好人。”
“用人之际没办法,”薛礼道:“要是你能凭空搓出一支对抗元英的判官大军来,地藏王保准让燕队天天度假。”
白月练拿舌头顶了顶侧腮,看见燕槐序刚跟应溪山道完别,正往这边来,于是拍了拍薛礼的胳膊:“我知道了,以后还有什么动静,辛苦你替我盯着。另外,注意一下杜子仁。”
之前在审讯室,杜子仁明显是知道什么,陵光的事会不会是她散布的?但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白月练不知道,甚至觉得莫名其妙。这件事有点奇怪,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只能先留意起来。
薛礼笑眯眯道:“小事,快去吧,别让燕队等了。”
燕槐序跟白月练一块溜达着回家,路过鬼市,燕槐序多看了两眼,白月练立刻道:“要进去逛逛吗?”
燕槐序眼睛瞟了瞟,想逛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高冷地反问:“你想逛?”
白月练绷着笑,正经道:“嗯,我想逛。”
“那就逛逛吧,”燕槐序像真的一样叹了口气:“要不是今天空闲,平时我可不陪你来。”
鬼市表面上是一条杂货街,有很多小吃摊,吵吵闹闹的嘈杂声混在油香气里,这会儿正是的热闹时候。
有个地摊在卖地府著名文手雪中春太太的作品合集,燕槐序瞄了大半天,觉得当着白月练的面去买还是太有碍威严了,于是装模作样地点了一份烤冷面,淡淡道:“鬼市什么都卖吗?”
“嗯哼,”白月练说:“堪比三次元版某鱼市场,只要费点心思淘,什么都能淘到,十几年前我还在这买过手榴弹呢。”
燕槐序好奇道:“你买手榴弹干什么?”
白月练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炸地藏王家的厕所,强迫她给我涨工资。”
燕槐序被她那样子逗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霜一下子化了似的,这样真心实意的神采,让白月练有点看愣了。
燕槐序接过热气腾腾的烤冷面,用竹签扎起来分给白月练一块,白月练的心还勾在刚才那个惊心动魄的笑容上,也不管递给她的是什么,囫囵就往嘴里塞,塞完才发现烫得要命,斯哈斯哈地吸气,逗得燕槐序直笑。
白月练气急,勾着她的脖子训道:“你笑什么?小心我回头也去炸你家厕所!”
燕槐序连忙道:“错了错了,厕所侠在上,我要上厕所自由。”
“哼,”白月练撒开手,勉强给了燕槐序自由:“知道错了就好。”
两个人顺着鬼市从头逛到尾,白月练手里提着一堆小吃和小玩意,在一个算命摊前边停下了脚步。
鬼市里最不缺的就是算命的,节假日的时候特别受附近大学城的学生欢迎,人均神神叨叨,支个装模作样的番子就敢说自己是某某道长的传人,低头一看算的是塔罗牌的洋命。
算命的老太太手里拿着一副自制的纸牌,裹着一身黑袍子,如果不是旁边放着绿蓝色二维码,其实算是这条街上最有氛围感的一位了。
老太太堆满皱纹的脸一笑,皱纹一块弯了起来,看上去甚至有点惊悚,氛围感拉满,她把手里的黑背牌递出来:“抽一张?”
燕槐序蹲在白月练身边,随手抽了一张,那老太太不让看,自己拿过去翻开,然后念了一阵莫名其妙的咒语,伸手一指二维码:“十九块九解命一次。”
白月练直接扫了九十九。
老太太立马喜笑颜开,近乎谄媚地对燕槐序道:“好签!阁下命中带贵,红鸾星动,即使偶有小挫折,也都能顺顺利利地逢凶化吉,前途无量!”
连车轱辘的吉祥话都说得十分短小,怪不得这摊子生意不好,燕槐序哭笑不得地看了白月练一眼:“玩够了吗?”
白月练冲老太太一比大拇指:“顺顺利利,承您吉言了。”
目送着两人并肩走远了,老太太打了个哆嗦,觉得夜深露重该收摊了,把地上的大布就地一裹,所有装备卷在一起,往肩上一抗就麻利地就走,没注意自己的自制牌掉了一张出来,正是刚才燕槐序抽的。
上面歪歪扭扭只有八个字:黄粱一梦,回头是岸。
夜里起了风,牌被吹到一块小水洼地里,没一会儿就泡得稀烂,看不清字迹了。
——
白月练特地起了个大早,陪燕槐序去琼华学院。应溪山老早就发消息来吐槽,说西方那位小同学抱怨学校食堂里早上不供应现切牛肋排,还说四人间宿舍太挤,问蝉时雨怎么伸得开腿的,把马上要补考心力交瘁的蝉时雨气个半死,喊燕槐序来镇场子。
为了应景,燕槐序今天特地打扮得很年轻,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扎了个丸子头,走在琼华学院的办公楼里一点也不违和,白月练倒像是来送学生的家长。
两人从校长办公室打完招呼出来,燕槐序隔着玻璃看见了池云谏,想伸头叫她一声,没想到房间里在直播。
主播老师绘声绘色,激情满满:“宿舍环境怎么样……宝宝咱们通通是上床下桌四人间哈,但是不发蚊帐,蚊帐和被褥需要自己买的宝宝,学校超市都有,不断电不断电,也没有电压限制,有些宝宝的法器需要充电,都可以在宿舍直接充哈。”
“改造过的能飞天的小电驴是不能进学校的宝宝,咱们有管制,普通小电驴可以,飞天的不行哈……扫把更不行,能飞天的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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