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枝疯长_桃里夭夭【完结】(107)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她被打得偏过脸去,耳朵嗡嗡作响。

  “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她妈站起来,脸色阴沉,“敢这么跟你老娘说话?”

  “嫌脏?”她冷笑,“那你别用你妈的脏钱啊。”

  “从小到大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

  “还钱!”

  最后两个字,像是狠狠砸下来。

  虞江美站在那里,脸颊火辣辣地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明白了。

  有些地方,从来就不是家。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夜风扑面而来,玉兰街的灯光在眼前拉成一条模糊的线。她走得很慢,脑子却一片空白。

  世界像是被人掏空了。

  就在她拐进街口的那一瞬间,远处的车灯忽然亮起。

  刺目的白光。

  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听见引擎猛地轰鸣——

  “砰——!”

  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撞飞出去。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

  她摔在地上,骨头断裂的痛迟了一拍才涌上来,尖锐、撕裂,几乎要把她的意识生生撕开。

  她躺在地上,看见模糊的车影停在不远处,又迅速倒车、离开。

  没有人下来。

  夜色重新合拢。

  她想动,却发现左腿完全没有知觉。血慢慢从身下蔓延开来,冰凉。

  在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她忽然想起戚南裕。

  想起她小心翼翼把那条给她穿上裙子的样子。想起她带笑的眼睛——

  要一起,好好生活。

  黑暗降临。

  泪水从眼角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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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宝宝们![绿心][蓝心]今天大家有没有吃饺子吃汤圆呀?[让我康康]

  第78章 家人

  放学铃声落下时,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九月的傍晚不再像夏天那样张扬,风里带着一点薄凉,路边的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

  阮枝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母亲。

  她接起电话, 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匆忙与不耐:“晚上我带你弟去医院看一下,他说身体不舒服。你自己回家, 泡点泡面吃,别乱跑。”

  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嗯, 好。”阮枝应了一声。

  电话很快被挂断,连一句多余的叮嘱都没有。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脚步却不自觉地轻快了一点。

  今晚, 家里会很安静。

  不用小心翼翼地听母亲的情绪, 不用忍受弟弟的吵闹,也不用在饭桌上被忽视得彻底。

  她可以一个人回家,关上门, 泡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听水烧开的声音在厨房里咕嘟作响。

  那是一种短暂却真实的平静。

  想到这里,阮枝的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可这点轻微的快乐, 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陈夏。

  这个名字几乎是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随即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与恼意。

  最近几天,她一直在躲她。

  不是因为讨厌,也不是因为不在意, 而是因为太乱了。

  她需要时间。

  需要把那些诡异的事情理清,需要确认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在怀疑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马上就要进入真正紧绷的高三状态了,她不能让自己分心。

  她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可越是这样想, 心里那点不安就越是顽固。

  阮枝低着头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街道被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就在她拐过一个路口时,余光里忽然掠过几道熟悉的身影。

  她的脚步一顿。

  那几个人走在不远处,背影并不陌生。女人的发型、男人的肩背轮廓,还有中间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小身影。

  阮枝的呼吸慢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不敢走得太近,也不敢走得太快,只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那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前。

  弟弟似乎在讲什么趣事,母亲侧头听着,脸上带着阮枝很少见到的轻松笑意,继父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

  那画面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是他们本就该这样。

  她看着他们走进一家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倾泻出来。

  那是一家不算高档、却干净温馨的小餐馆,玻璃透明得近乎残忍。

  阮枝站在街对面,隔着车流与夜色,望了过去。

  透过玻璃,她看见他们落座。

  母亲把菜单递给继父,继父低头翻着,弟弟趴在桌子上兴奋地指着图片说要这个、要那个。

  母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语气里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纵容。

  一家三口。

  完整得没有她的位置。

  那一瞬间,阮枝只觉得心脏某个地方骤然冷了下去。

  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又被冰水灌满。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灯光在眼底晕开,餐厅里的笑声仿佛被隔在一层厚厚的玻璃后,遥远而失真。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母亲所谓的“去医院”,不过是一句顺口的托词。

  不是不小心忘了她。

  是根本没有打算带上她。

  阮枝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这样的傍晚,她一个人坐在家里等饭,等到天彻底黑下来,才发现他们早就吃过了。

  那时候她安慰自己,他们只是忘了。可现在,她忽然有点不想再骗自己了。

  眼眶发热,酸胀得厉害,她用力眨了下眼,却没能把那股湿意逼回去。世界像是被水浸过,边缘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贴近她的耳侧。很轻,很低,却清晰得不像幻觉。

  “枝枝。”

  她猛地一震。

  那声音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亲昵,像是贴着她的呼吸落下的。

  “难道你还对他们抱有想象吗?”

  阮枝的指尖一凉。

  她僵在原地,心跳骤然加快,却没有立刻回头。

  那声音继续说着,语调温和,甚至带着一点似是而非的怜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们,本来就不是你的家人啊。”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她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街灯亮着,车流穿梭,餐厅里的笑声还在继续。而她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像被世界轻轻推开了。

  阮枝缓慢地转过头。

  果然是她。

  陈夏站在路灯的阴影里,肩线被夜色描得柔软又模糊。

  她离得很近,近到呼吸几乎贴着阮枝的侧脸,像一阵带着潮湿气息的风。

  那双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温柔,甚至带着一点怜惜。

  “嘘——”陈夏轻轻出声,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抬手,指腹极轻地拂过阮枝的眼角,把那点几乎要坠下来的湿意抹掉。

  动作温柔得过分,仿佛早就演练过无数次。

  “别哭。”她低声说,“他们不值得你为他们难过。”

  阮枝浑身僵住,喉咙发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句,慢慢地往里渗:“枝枝,你看,他们现在多开心啊。没有你,也一样。”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又残忍。

  “不,应该说——没有你,反而更完整。”

  阮枝的指尖猛地一颤。

  “你心里其实很清楚,对不对?”陈夏继续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他们根本不能算你的家人。顶多,只是有一点血缘关系罢了。”

  “血缘这种东西,说穿了也没什么意义。”她轻笑了一声,“不是所有有血缘的人,都会爱你。”

  夜风拂过,阮枝只觉得那股凉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下。

  她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母亲至少……至少也曾经抱过她。

  可那些零碎的记忆在此刻显得那么单薄,甚至经不起推敲。

  陈夏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语气愈发温和:“你一直在等他们回头,对吗?等他们发现你不该被丢在一旁,等他们终于记起你也是家里的一部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在替她心疼。

  “可枝枝,你已经等了这么久了。”

  “还不够吗?”

  陈夏伸出手,轻轻覆在阮枝的手背上,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只有我。”她低声说,“只有我,才是真正站在你这边的人。”

  “我会包容你,陪着你,不管你是开心、难过、迷茫,还是一无所有。”她的声音低得像是誓言,“不需要你乖,不需要你懂事,更不需要你被谁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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