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挽澜好整以暇上下打量她。
秀眉微蹙，嘴唇抿紧，脸颊两旁的肉微微鼓着，分明是生气着急的模样，秦挽澜却品出了一丝可爱。
她忽而卖起关子，慢悠悠：“你不是说，身为朋友，不会再干涉，要尊重我私人感情的决定吗？”
“当然！”明萧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就谈到要尊重对方的决定？
她思考片刻，后知后觉，秦老师是不是已经答应了甄高涯的告白？否则不会提及“让自己尊重她的感情决定”，以此来做挡箭牌的。
领会到话外之意的瞬间，明萧全身僵硬，面色苍白，只觉血液逆流。
没有她的干涉和建议，秦老师接受甄高涯的告白了…
单是想到这种可能，明萧的眼眶瞬间涌上泪水，顺着脸颊流淌。
“怎么突然哭了？”秦挽澜顿时慌了，连忙抽纸巾擦拭。
“没…没有…”明萧死死咬着自己下唇，不让呜咽溢出，快速眨着眼睛，极力逼回眼泪。
可越是这般做，眼泪越是不受控制，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
秦挽澜也觉莫名其妙，怎么自己才说一句话就把她惹哭了呢？
她想起了之前的杀手锏，于是故技重施：“好了，不准再哭了哦！再哭我就不和你做朋友了！”
端的是威胁的姿态，可说话的语气简直是在轻哄。
明萧的啜泣有所缓和。
不做朋友吗？明萧垂眸心想。
做朋友还要懂得边界和分寸感，尊重对方的情感选择。
如果可以的话，此时此刻，她倒宁愿不做秦挽澜的朋友。
她想要放肆和越界的权利。
可权利不由自己争取，而是秦挽澜赋予。这份权利，她已赐予甄高涯。
盛夏的炎热还未完全消散，可明萧心底的火苗渐渐死灰。
明萧停止了抽泣，她呆呆望着秦挽澜，说道：“秦老师，我…我尊重你的选择…希望你和甄导好好在一起，我…我祝福你们…”
如果不能更进一步，她愿意守在朋友的位置上，远远看她幸福。
“什么在一起？什么祝福？你在说什么呀？”秦挽澜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说和甄导在一起了？”
明萧瞬时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没有吗？”疑惑的语气中藏着不自知的惊喜。
“当然没有啊！”秦挽澜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都哪里脑补出来的？”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明萧轻拍了两下胸口，仿佛劫后余生般，心底的小火苗有复燃的迹象。
“那秦老师你刚才为什么要说'尊重你的选择'之类的话？”明萧嘟嘴小小抱怨，就是因为这句话，她才不由得胡思乱想。
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秦挽澜失笑：“你之前费力撮合我和甄导，现在我正式拒绝他了，不如你愿了，可不得让你尊重我的选择？”
明萧忙不迭仰着头解释：“我之所以撮合你和甄导，是因为…是因为…”
“我以为你对他有好感，你喜欢他嘛…”话至末尾，尾音渐弱。
秦挽澜反问，越发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说自己对她有好感？”
明萧却是沉默，遗留泪痕的脸颊上逐渐浮上粉红。
“怎么不说话了？”秦挽澜轻捏她脸颊，语气循循善诱，比起诘问和指责，更多的是无奈和疑惑。
“那我真的说了哦！”明萧瞄一眼秦挽澜，试探。
“嗯，你说啊。”秦挽澜颔首，都不知道她脸红个什么劲。
明萧攥紧放置在膝盖上的十指，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说道：“前段时间话剧还在演出的时候，甄导经常深夜单独送你回来，你们还有说有笑的。”
明萧还记得彼时酸涩的心情。
“还有，有一次我想去找你，发现秦老师你...你直接邀请甄导进了你的房间...”明萧点到即止，这也是她做下秦挽澜喜欢甄高涯结论的最直接原因。
秦挽澜眸底滑过一丝诧异，紧接着是了然和无奈：“原来是这些事...”
她双手捧着明萧的下颌，微微抬起，直面着她，注视她的目光，道：“那几个晚上，甄导是单独送我回来。但那是因为连续几个晚上，我和他还有郑导三人在剧组讨论剧本，每次讨论完之后时间都很晚，与其再让祝姐和司机来接我，还不如我走回去，反正剧组离酒店不远。至于有说有笑，如果你认为讨论剧本和礼貌的微笑是在有说有笑的范畴，我不否认。”
明萧眼眸轻颤。
是哦...依照秦老师说的情况，让甄导帮忙送回去，的确是最安全最省事的办法...
“至于甄导进我房间...”秦挽澜无奈失笑，“我的确是邀请他进我房间，但是那个晚上，除了我和他，还有祝姐，郑导，乔，制片人，甚至其他工作人员，他们都在。”
明萧眼神灼灼，眸光闪烁，心底的烟花正悄悄升腾。
“你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可以打电话给郑导，让她帮我作证。”话音落下，秦挽澜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不用！”明萧轻轻按下她的手腕，嗓音柔和，“我相信你...”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单是这份解释的心意，已弥足珍贵，万千无价。
更何况，明萧没有不信秦挽澜的道理。
秦挽澜又另外抽了几张纸巾，轻擦明萧的脸颊，温声道：“你还有什么误会的，都一并说出来，我告诉你。”
“没有了...”明萧轻摇头，嘴角渐渐漾开笑容。
秦挽澜腹诽：“又哭又笑的，也不怕人笑话。”端的是打趣的姿态，手上的动作却是越发轻柔。
明萧扑哧一声叹息，也察觉到自己真是狼狈。
“这么说，你拒绝他了，那甄导呢？”明萧拉回今晚的话题。
“他本想再争取，但见我态度坚决，最后还是放弃了。”秦挽澜凝视明萧，“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嗯！“明萧深以为然，望着秦挽澜的温柔注视，她不禁道出自己的心思，“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秦挽澜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明萧后知后觉，这样的问题是不是太过冒犯唐突了？
她连忙找补：“不好意思，秦老师，我随便问问的，你要不想说可以不说！”她忙不迭递上台阶。
“没有不想说。”秦挽澜莞尔，摸摸她的软发，反问道，“你想知道吗？”
“当然！”明萧反应飞快。下意识的反应和方才“随便问问”的说辞形成鲜明对比。
秦挽澜抿唇，略过她刻意的小心思，右手指尖缓缓抚上她的眉宇，柔和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我喜欢的人，她有一对秀气的眉毛，不粗也不细，正正好，生气拧眉的时候也很好看。”
明萧的左胸口的心跳开始加速。
指尖下滑，落在明萧的眼角。
“我喜欢的人，她有一双明亮和黑色眼眸和卷而翘的长睫，每次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的时候，我都很想摸摸她的眼睛。”
明萧的心跳加速，越发不受控制。
指尖迁移，来到明萧的脸颊。
“我喜欢的人，她的脸颊皮肤细腻光滑，每次摸上都不舍得松开。只可惜最近她生了病，脸颊上的肉少了许多，我希望她能把以前的肉养回来，更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又酸又软的感觉涌上心扉，明萧眼眸渐渐放柔。
指尖来到最后的目的地，明萧的嘴唇。
“我喜欢的人，她还有一张水润的嘴唇，不算厚也不算薄，正正好的弧度，她平时只涂润唇膏，不常涂口红，但是不论是看上去还是摸上去...”秦挽澜抬眸对上明萧的视线，“都十分柔软好亲...”
酸软的感觉溢出心扉，泛滥成灾，蔓延至四肢百骸，明萧只觉自己的心都要在秦挽澜多情的眼眸注视下融化了。
“秦老师...”咫尺之间，明萧不自觉轻喃，嗓音是从未有过的低吟和柔软。
“所以，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吗？”女人的指尖已下滑至明萧的下颌，指腹稍稍摩挲，轻而易举撩动明萧波澜的心湖。
“是我猜的那个人吗？”明萧眼眸渐黯，不自觉再次拉进距离，惯来清澈的眸光中此刻尽是浓郁得深不见底的情愫。
女人唇角微弯，溢出一声轻哼，撩人而慵懒。
明萧的心脏频率都不自觉跟着她的呼吸同频。
秦挽澜微微抬颌，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轻蹭鼻尖，嗓音低哑温柔：“你希望是，那就是...”
典型的秦挽澜式的不正面回答，但不必得到正面的答复，明萧已心领神会。
蜜糖贴在心上，慢慢融化晕开，渗入心口，是从未有过的柔情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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