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月完全没猜到学姐在想什么,她还以为学姐嫌她太慢,就加快了擦头发的步伐。
不一会儿,她就擦得差不多了。
江西月快步走过去,“我好了学姐,现在开始吗?”
“你这擦得不行啊,”学姐摸了她一把头发,皱着眉,“整个头发都是湿的,你不难受吗?”
未待江西月答话,段屏伞下答了最终命令,“把毛巾拿过来,我帮你擦。”
江西月默默把东西递过去,想说自己其实喜欢这个湿头发的感觉,但她一扭头就看见学姐给她擦头发的认真神情,还是闭上了嘴巴。
她突然觉得擦干头发是件很美好的事儿。
第23章 脱敏训练
所谓脱敏训练,顾名思义,就是反复多次回忆以前发生的、让你情绪产生极大动荡的事儿,达到以后回想起这些事儿或者接触到相似的情形不会发病的效果。
屋内开着灯,本来用暗色灯回忆效果会更好,结果酒店为了省钱用的本来就是暗色灯,也刚好方便了她们,省得她们来回跑。
段屏伞穿着酒红色睡裙,脊背深陷进床褥之中。
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闭上眼睛,尽可能地放缓呼吸。
江西月细白手指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很快她就把手机收起来,凝视了段屏伞一会。在学姐开口喊她之前伸手撩了撩她柔顺半干的头发。
“学姐,能听到我讲话吗?”
段屏伞从鼻腔里溢出一个“嗯”字,她抬眼看了她一眼复又闭上,“我没睡着,你说你的。”
“你第一次知道自己生病是在什么时候?”
“高三刚开学,停电那一天。”段屏伞的声线稳稳地,“你应该有印象,还是你送我去的医务室。”
江西月一怔。
她确实有印象,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那么早、会是那一天。
那晚学姐刚醒来时的疲惫神态清晰可见,如果她多问几句,会不会又不一样了。
江西月没说话,但段屏伞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
“别想太多,和你没关系。而且当时就算你问了我也不一定会说,”段屏伞笑了一声,手指顺着床铺摸到江西月的手,温暖还带着湿气。
她摩挲了几下,继而十指相扣。安抚性地拍拍她,段屏伞道,“接着聊吧。”
“你后来去看过医生没有?”
“看过。”
“医生有指出病因所在吗?”
“……”段屏伞叹了口气。
江西月也知道自己问急了——要是医生早就指出了病因,段屏伞又何至于会等到今天?
“范围比较大,但我自己有过一些猜测,目前最有可能的就是我母亲的事间接刺激到了我。”
段屏伞说得很委婉。
她母亲的事。
那段时间发生的最大的事儿,不就是她母亲成植物人之后没多久就脑死亡了吗?
段屏伞在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终于也不再剩下。
她有时真觉得,自己就是亲缘浅薄的命。好像她所有的运气都用在脑子上成绩里了,导致亲缘淡得很。
那段痛苦的日子是江西月陪她走过来的,尽管她每天都表现得和平常没有太大差别,但从细枝末节里还是能感受出来。
比如她开始兼职,比如她在二手平台上卖了一些衣服首饰,比如她开始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卖衣服这件事江西月原本是不知道的,直到有一天,学姐喊她让她帮忙拿件衣服,原话是“拿件漂亮的,等会出去穿”。
她打开学姐的衣柜,注意到学姐经常穿的那件黑白色裙子不见了。带着疑问她随口问了下,得到一句“哦,那件衣服有点旧了,我给它卖了”的答案。
这是推托之词,江西月明白。
她只是突然有点难过。
很难过很难过。
手心传来一阵痒意。
江西月眨眨眼回过神了,“你母亲的事儿……你还记得多少?”
段屏伞心尖颤了颤,她低声说,“一直都记得。”
从来没有忘掉过。
那天晚上的每一刻每一分钟每一秒,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饱含期待又度日如年地坐在手术门外的椅子上等待,最后等来了一个最差的结果。
“那你……”江西月忍着话里的涩意,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那你这么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段屏伞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正常生活,多做少想。没那个空闲时间就行了。”
她边说着边坐起来,“西月,帮我倒杯水。”
趁着江西月去倒水的间隙,段屏伞揉了揉太阳穴——头又开始疼了。
这是她在国外三年养成的老毛病了,天气温度稍微变化一点头就开始疼。
而且一疼就开始不可理喻,让人心烦。
江西月很快回来了,她把段屏伞的水杯递过去,“茉莉花茶,你的最爱。”
段屏伞喝了几口润润嗓子,就把杯子放桌子上了,她自己也顺势直接躺床上闭上眼,“接着说吧,咱俩要加快速度了。”
头一天的脱敏训练做的实在是一般般没什么含金量,最后也只能是草草收尾。
段屏伞今天可以说是满课,除了没早晚自习其他每节课都要上。
中途她还接了个电话,来自那个华人张教授的。电话里他很和蔼地问她课程进展得怎么样,段屏伞就实话实说,说自己这阵子比较忙,要等到这周末才开始上课。
完了她还特别“惊讶”地问赵咏没给他说吗,张教授在那边沉默一瞬,勉强笑道:“孩子大了,有什么事都是给她妈说的。”
段屏伞对此表示理解。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段屏伞想起来江西月听到她说“三个月”时的寂寞神情,心里突然有股强烈地想留下的愿望。
这个愿望在她胸口横冲直撞,让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问了出来:
“教授,我想问问,咱学校的交换生申请成为留学生的条件是什么呀?”
张教授笑了,“怎么,你在那边不回来可是学校的损失啊。”
这一句话一出来,段屏伞就知道没戏了。要想留校,得才别的地方找切入口才行。
不一会张教授就借口有课,段屏伞也心知肚明聊了最后两句客气着挂断了这个让她身心俱疲的电话。
电话挂断的一瞬间,赵咏发的一连串的消息映入眼眸。
【老师,什么时候开始补课?】
【我哥哥这几天回来了。】
【你要不要去见见他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段屏伞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泛疼了。
她嫌打字太慢,补课时间协商不好的话沟通还会困难,所以她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赵咏很意外:“老师?”
段屏伞单刀直入:“你爸给我打过电话了,我给他说这周末开始补课。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赵咏犹豫了一会,问道,“我哥他……”
段屏伞打断她的话,直接挑明:“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哥我会去见的,你爸那边我会聊聊的,但能不能让你哥喜欢上你,那就是你自己的事儿了。”
因为要给她补习,段屏伞让赵咏把题发给了她一份,打算抽时间先看看。
老实讲,高中物理和数学其实都还好,只要能看懂题目讲的什么,基本也就能做出来。
但是这几年的题目越来越长,大多还都引用古文,颇有些媲美英语长难句的意思。
由于段屏伞满课,江西月只有上午有课,所以江西月本着“山不就我,我便就山”的原则,和段屏伞在一起吃过午饭后,便堂而皇之地跟着学姐回了酒店。
她以为段屏伞要午休,谁知道她坐在床上拿着纸笔比比划划。江西月走过去瞅一眼,内容她可太熟悉了,这不是高中数学吗嘛?!
她大惊:“学姐你闲来无事要重温高中数学?”
段屏伞抬头瞥她一眼。
那一眼清清泠泠地,看得她心脏突突地跳。
“不是,这周末有个推脱不了的家教要上。”
江西月咂舌:“家教不是向来需要双方都同意的吗?”随即又闷笑,“居然还有学姐你推不掉的家教。”
段屏伞拿着笔敲了敲纸,“你真是高看我了,西月。我又不是神人,怎么可能事事都做得到。”
江西月就不再言语,只是爬上床盖上被子,只漏出一双眼睛看着她,痴恋又深情。
段屏伞摸摸她头发,“瞌睡就先睡会吧,我就不睡了。”
江西月的确是有点困了。她昨天晚上给单主的自设oc画了几张成品图,单主一直不太满意,她只好熬夜修修改改。
此刻她听着耳边沙沙沙的写字声,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无尽的睡意笼罩着她,让她困得睁不开眼。
听着身侧平稳的呼吸声,段屏伞的动作逐渐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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