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月实在听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再不说话马上也要被pua成功了。她冷下脸道:“孙晴是班长，所以她是什么样的人老师您不清楚？”
周老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才听到她平淡的声音响起，“……孙晴是班长，替我管理班级，她在班上要有一定的信誉值，这样大家才会听她指挥。所以……”
所以这件事只能是江西月的错。
没有第二个结果。
江西月三观都刷新了，站在那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脑子一团浆糊，她唯一想到的居然是都这个时候了，老师说话还那么不疾不徐不紧不慢，语气还是这么温温柔柔。
要是今天换个学生，估计早就受不了声嘶力竭控诉了。
周老师握住她双手恳请道:“就当帮帮老师，可以吗？”
良久良久，江西月才开口:“我真替您班上的学生感到悲哀。”
最初她还以为孙晴是“官大”，现在她才发现，这个“官”后头还有个不分对错一味袒护的靠山。
怪不得。
周老师神情微僵，笑容凝固在脸上。
刚好放学铃声响起，还在教学楼的学生一蜂窝冲出班级冲进食堂，生怕跑慢了一步。
江西月实在是不想再多说一句话，也不愿再多待一分钟。这里的空气都给她一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站的久了，她腿都有一点麻。
一瘸一拐地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江西月听到周老师开口:“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杯子我替你赔给她，你只用写两千字检讨就行。”
她施施然跟上去，握住江西月的手，帮她打开门:“按规矩来讲，写检讨还要去讲台上念一遍。但看在你是初犯，且是来游学的份儿上，我酌情处理一下，你就不用上去念了。”
江西月回头想从她那张脸上找出一点表情，但可惜的是，她脸上挂的始终都是得体的笑。
“我不会写检讨的。”
“两千字而已，不多。”
江西月拧着眉看她:“我又没错，干嘛要写检讨？”
周老师心平气和:“你打碎了孙晴的杯子。”
“…………”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面无表情说瞎话也是被她碰上了。
江西月简直要被气笑，“您这话说的，不感到心虚吗？”
“我算是看明白了，”她轻声道，“您之前，也这样冤枉了不少人吧？”
“她们声嘶力竭换不来所谓的公平和良心发现，只会被当成不服管教，所以她们成了所谓的‘坏学生’，对不对？”
周老师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终于青白交加，但她沉默良久，最后说出来的还是那句话。
“两千字检讨，别忘了写。”
江西月紧紧盯着她，最后让步道:“五百字。”
—
江西月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就同意写检讨了。
也许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吧，她不想给自己的学校招黑，也不想费太多心思处理这样的事儿。
这样看来，五百字检讨仿佛成了最优选择。
事情传的很快。还不到第二天，几乎整栋楼的学生都知道有个别校的女生故意摔碎别人的杯子挑事儿，然后写了检讨。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已经传了几十个版本了。其中最离谱的是江西月抢了孙晴男朋友，还故意打碎人家的杯子来挑衅。
事情传到正主耳朵里的时候，是晚上的课间，大家聚在一起看哲理电影，江西月则是趁着这个时间在写检讨。
许初视线下移，看了看“检讨”二字，又抬头看了看江西月:“……”
她干笑两声，“不是，这谣言一听就是假的啊，也太离谱了吧，谁会信啊。”
段屏伞打完电话回来，一眼就看到了江西月桌子上摊着的检讨。
不止她，这么大的教室，来来往往这么多学生，有消息灵通的，也有消息闭塞的。但无一例外，当他们带着好奇心往这边看的时候，也都看到了那份江西月本来就不打算遮遮掩掩的检讨。
他们神色顿时各异起来。
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股莫名的不舒服的情绪。
出门在外，不管他们自己和江西月这个女生的关系怎么样，都无法忍受自己学校的同学被外校欺负。
你看看，那谣言都传成什么样子了！！！
那种谣言，怎么可能是真的？九成是有人故意散播的！！！
你看看孙晴男朋友那丑陋的一张脸，让人看了心理不适；再看看我们学校的江西月同学，她虽然不是标准大美女，但也是唇红齿白，大眼睛翘鼻梁，笑起来脸颊两侧还有酒窝——
她怎么可能看得上孙晴她男朋友？！！别开玩笑了行吗！！！
第43章 回忆——反转
段屏伞拿起江西月刚写完的检讨，耳边响起来的却是刚刚出去打电话听到的谣言。
她仔细看了看检讨的内容，问道:“被冤枉了为什么不说？”
江西月握着笔杆子，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却尝到了苦涩微咸的味道。
她低着头说:“……没必要。”
——你看，就是这样。总有人会第一时间相信她，总有人能轻而易举调动她的情绪和感官。
段屏伞自上而下瞧着她，“为什么没必要？”
江西月摇摇头不说话。
“那杯子是你打碎的？”
“不是。”
“你抢了人家男朋友？”
“没有。”
段屏伞按着她肩膀道:“西月，就算不是完美受害者，你也有证明自身清白的权利。更何况你就是个完美受害人，不占理的又不是你。”
江西月说:“我知道。”
她不知道该怎么详细讲清楚今天白天发生的事，因为实在太荒谬了。她敢说，旁人未必敢信。更何况这里这么多人，保不齐哪句话被偷听了，然后摘头去尾散播出去。
最后还是她的锅。
所以她简要说了当时办公室的情况和老师的态度，在确保段屏伞能听懂的情况下一分钟说完了。
“那她也不该冤枉你。”段屏伞道。
“道理是这样的，”江西月说，“但不讲道理的事儿多了去了。”
她脑海里又不合时宜地蹦出来最后周老师被她逼问时的沉默，那个时候，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江西月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前看过的书，上面有一段话是这样说的:“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它具有可视的欺骗性。有时候你看见的，未必是真实发生的。”
这句话最初看有点像大白话，细看又好像有些许哲理。
江西月当时看到的时候年纪还小，福利院又没有几个高知分子。她捧着书去问阿姨们的时候，她们都摸着她的头说，西月乖乖的，自己看好不好？
后来她就自己琢磨那些话的含义，却总觉得人生经历的太少，体悟的不够透彻。
总会在某些特别需要那些理解的时候掉链子。
比如现在。
所以江西月思虑良久，说:“学姐，过去了就过去吧，再追究也没意义。更何况，我检讨都已经写完了。”
“谣言而已，过些日子就不攻自破。也就傻子才会相信这些话。”
—
第二天孙晴来到她位上，趾高气扬道，“检讨呢？赶紧交上来我好给老师。”
江西月装聋作哑不想理她，又想着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就把检讨给了她。
她没扔没甩，亲手交给孙晴的，除了脸色不太好看——小感冒磨出了她的脾气，自认态度还可以。
孙晴拿过检讨后就在班里转圈并念道，“尊敬的老师，亲爱的……”
班里一阵哄堂大笑。
江西月皱眉看她:“你干嘛？”
孙晴道:“老师体谅你，那是她心善；我也体谅你，杯子不让你赔。但是班规不能坏。”
“——所以我替你念，不行么？”
江西月心说她写的本来就是实话，但愿到时候你别念不出来就行。
孙晴在对话中占了上风，有些得意洋洋。她举起江西月写的检讨，就像诗朗诵那般声情并茂地念。
还没念两句，她脸色倏然变了。
“江西月——，”她把检讨拍在她桌子上，“你在搞什么？哪有检讨是这样写的？”
江西月扳回一局，心情顿时美妙不少。她抬头明知故问:“怎么了班长大人，我这检讨字字句句，哪里写错了吗？”
有眼尖的同学想趁机偷偷看一眼，被孙晴瞪回去了。她把检讨团成一团，“重新写。”
江西月道:“检讨是写给老师的，老师宽宏大量，允许我少写一点；你刚刚说你体谅我，不让我赔杯子——那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你态度不认真。”
“态度是给老师看的，昨天老师已经认可我的态度了。”
孙晴不耐烦道:“你对我的态度不认真，我让你重写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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