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好像疯了。
我手臂交错比了个大大的叉。
然后恬不知耻地说:“英语写完记得发我,爱你么么哒。”
林舒一脸鄙夷,皱着鼻子说:“语文写完发我。”
比了个ok,达成合作后我又转头看向王陌陌,双手合十:“亲亲,政治,求求,菜菜。”
王陌陌邪魅一笑,小手一挥同意了。
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跟周围一圈人达成友好合作,终于凑齐了各科答案。
到了放学时间,我带着一书包的作业,坐车回了家。
今天是周二,我妈还没回家。
随便吃了点面包应付了晚饭,洗完澡换了睡衣回到房间,玩了几局游戏,外面的天就已经黑透了。
手机已经玩累了,我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过了不知多久,忽然又拿起手机给江挽舟打了个电话。
江挽舟很快就接听,有些失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怎么了?”
“……”
我眨了眨发酸的眼睛,开口说:“好安静啊。”
房子里好安静,就像棺材。
“那你跟我说说话吧。”江挽舟的声音依旧温柔又耐心,让我感到一阵安心。
要说什么呢。
我想了好一会,江挽舟也没催。
听着江挽舟轻缓的呼吸声,我也放慢了我的呼吸节奏,逐渐跟她同频。
我问:“明天会发生什么?”
“会来一帮讨厌的亲戚。老的说教,小的乱动东西,很吵很烦。你记得把重要的东西都收好。”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又问:“还有吗?”
“吃完饭你不想待就出来吧,我来接你。”
心中一动,鼻子也有些发酸。
“好。”
又简单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我静静地躺了会儿,突然起身把桌上的东西全部塞进最高那格柜子里,然后又回到床上。
也许是和江挽舟打的那通电话,也许是收拾累了,我窝在被子里很快便睡着了。
还很少有地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一只小木船,孤零零地漂在广阔无边的水面上。
周围昏暗,但是水面风平浪静,小船停得平稳,反倒生出一丝静谧来。
再睁开眼是被喊醒的。
我妈中午回的家,推开卧室门看到我还在睡,直接把被子一掀,催促我赶快去洗漱,然后再把客厅打扫了。
我迷迷糊糊地进厕所洗漱,脑袋清醒了点又去放水洗拖把,拖把因为太久没被用过,现在硬邦邦的,只能先泡着让它软化。
我妈在厨房里忙着做饭,备好菜等水开的时候打了个电话,我听到了她语气急促的声音:“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没回来?”
电话那头应该是我爸了。
扫完地,拖把也正好泡开了,我接着又把地拖了一遍。
等我爸回到家时已经煮好三四个菜了,摆在桌上冒着热气,很香。
他们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儿又吵起来了,激烈的争吵声让我烦躁,我干脆回了卧室。
过了会儿外面终于安静了,我听到两阵脚步声,一前一后。
第二道脚步声就停在门口,很快我妈推开门让我去超市买饮料。
出卧室时瞥了一眼,书房门果然关着。到门口换鞋时我妈还在跟我抱怨:“让他干点小事都干不好,跟个小孩一样不靠谱,什么都指望不上他……”
声音被厚重的大门阻挡住。
我两手插兜下了楼,慢慢地走到超市,买完饮料又在楼下的健身处坐了会儿,直到天色昏暗了才回去。
再推开门,客厅里已经坐了一帮亲戚,我爸也坐在中间。
我扯出一个笑容,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放下饮料后回了房间。
刚坐到床上我妈就立刻推门进来了,手还握着门把手,面色有些难看。
她压低了声音说:“躲什么躲?外面那么多亲戚不知道出去跟他们说说话啊?就呆在卧室里,平时教你的礼貌呢?”
“没有啊,我就进来放个东西。”我随口瞎说,“正准备出去呢。”
“整天也不说几句话,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闷葫芦一个。”
我没理她,站起身走出卧室,在沙发角落坐下。
我妈跟在我后面出来,一个转身的功夫脸上已经换上了笑容,很热情地跟亲戚们寒暄着。
卧室门大开着,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玩手机。
“周遥高三了是吧,成绩怎么样啊?”舅舅像是注意到了角落的我,笑着开口问。
“成绩还行的,舅舅。”我抬起头。
“以后想考什么大学啊?”二舅妈也插嘴进来,“你阿姨家的二女儿去年可考去了B市,厉害的哇。你也得加油啊。”
“嗯。”我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表姐学习一直很好的。”
余光里那几个讨厌的表弟成群结队地溜进了我的房间。
我脸上表情不变,嘴上应付着亲戚们烦人的问话。
“快来吃饭吧!”
我妈从厨房走出来,端着最后一道酸菜鱼放上桌,笑容满面地招呼道。
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荤素搭配,冒着热气,香味在客厅散开,勾勒出浓厚的烟火气息。
饭桌正中间的酸菜鱼上盖着一层厚厚的葱花和花椒,热油刚浇过一遍,这会表面还沸腾着。
男人们举着酒杯滔滔不绝,大声笑着,又开始指点江山了。那几个小屁孩边吃边玩,时不时发出几声刺耳的怪叫,身旁的女性家长赶紧压低了声连哄带骂。
碗筷碰撞声混着尖锐的人声一刻不停地钻进耳朵里。
好吵。
我用筷子撇干净鱼片上的葱花,塞进嘴里,盯着这群人很慢地咀嚼着。
“周遥这都这么大了,马上要成年了吧?那可以找个好人家嫁出去了哇。”酒没喝两杯,二舅的脑子是彻底丢了。
嫁嫁嫁,嫁你个大头鬼。
我面上不显,反而挤出一丝微笑。
外公也插嘴进来:“如果考不上好大学,那还是早点结婚的好,不然年纪越大越不好嫁出去了……”
“还早呢,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高考。”我妈举起杯子跟大家碰了下杯,面带笑容地将这个话题岔开。
“周遥啊,乖是乖的,就是性子太闷了,不爱说话,说话了声儿也小,小得都听不清。”
“你这个样子可不行哦,不讨喜的。”
聊完结婚又来对我的性格指手画脚了,我在心里翻了几十个白眼,并亲切地问候了他们全家。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饮料,脸上的笑容僵得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烦。
等这群吵得要死还爱多管闲事的亲戚全部离开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爸妈热情得很,追到楼下去送客了,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收拾着桌上的残渣。
刚洗了两个碗,就听到从门口传来他们的争吵声,我没管,继续洗着碗,眼睛都不抬一下。
果然吵了没两句又安静下来,接着就听到大门一开一关,发出两道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我妈冷着脸先走进来,我爸则跟在后面,依旧沉默。
我妈最在意面子了,家丑不可外扬,让她在外面吵架的事她可做不出来。
就像为了所谓的体面让那群小屁孩擅自进我房间玩,弄得一团糟糕还不允许我当着外人的面生气。
[反正收拾一下就好了,干嘛闹得那么难看?你都这么大了,还不懂点事。]
哦,当然没外人在也不让生气的,因为她觉得没必要,毕竟才“多大点事儿”。
看到我,她眉头立刻皱起,压抑的脾气又忍不住爆发,指着我转头对我爸说:“你看看你看看,你女儿一天天的一句话不说,闷葫芦一个,都是跟你学的!”
“好的不学,尽学些坏的,都成什么样儿了!”
我爸从进门就坐在沙发上,一直沉默着,我也沉默着。
我妈没从我们这儿得到任何回应,骂了几句觉得没劲就消停下来,两手用力一甩,叉着腰,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回了卧室。
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我爸才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拿打火机点燃了刁在嘴里。
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三个陌生人。
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个想法。
明明我们该是最亲密的关系,但不知从何时起,三个人在一起时只剩下不自在。
全程沉默地洗完碗,走出厨房时抬头看到我爸伸手招呼我过去。
烟雾缭绕,呛人的尼古丁气味扑面而来,我没靠太近,站在我爸一米开外就停下了脚步。
我爸右手夹着烟,在烟灰缸上抖了抖,烟灰混着几个火星子掉落。
他干巴巴地询问了几句我的学习情况,然后就没话说了,我们之间总是没话说。
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掏出手机给我打了钱,最后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早点休息,自己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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