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冰凉, 却镌刻着精美的花纹。光是用手摸着, 都能摸出这花纹是什么。
“燕侯。”她被吸引去了注意力,手放在折流的剑鞘上, 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感受它曾经历的那些往事,突然道, “听旁人说, 你十四岁就上战场了。”
“嗯。”
“那你用这把剑,杀过多少人?”
燕行露闻言一顿,随即笑了, 声音低低的:“雀枝, 战场之上不论杀人, 而是建功。”
“你害怕过吗?”
“怕?”燕行露不以为意的,“我自小在军营里长大,如果害怕,那我就不会请求父亲带我征战了。”
林元枫暗叹,果然是天生的王者,原剧情里若不是她错棋一步落了个残疾的下场,那坐上皇位的应该就是她。
不过也没差。
她收回心绪,一开口,还是那个问题:“所以,方才陈公子为何又要约见你?”
她清楚缘由,但就是想听听对方是怎么解释的。
“你真想知道?”燕行露却反问。
林元枫微微转头看她,唇刚好擦过她侧脸,落在耳垂边。离得极近,二人倒是平静,不知是真的毫无波澜,还是刻意隐忍着。
“有什么我是不能知道的?”林元枫笑起来,挣脱不开这怀抱,索性重心后移,整个人半躺着,“燕侯不是说了么?以后用到我的地方多了。”
“他约见我没什么另外的心思,只是表明身份罢了。”燕行露淡淡道,“我和他,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林元枫佯装惊讶:“哦?”
燕行露看她这副神情,不知为何失笑,笑过之后才说:“他的确不是黔州人士,甚至不是大晋人。八年前在吴越的战场上,我和他见过一面。”
“那他是?”
“楚国的二皇子,陈宜舟。”
林元枫面上讶异之色更甚:“他说他是来探望母亲的,他的母亲怎么会在这里?”
“谁知道呢?”燕行露微哂,“不过,我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认出我来。他与当时的样子相比没什么变化,但我应该已经变很多了。”
林元枫垂眸:“喔。”
“我记得那时候父亲计划夜袭,杀了个他们措手不及,当时护着他的将领被箭射伤,他拿过他的长枪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带着那名将领撤离了。虽是战敌,二哥也赞称了他一声少年英雄,那是他第一次夸旁人。”
林元枫动动身子,眼神微沉:“燕侯记得好清楚,那你也很佩服他吗?”
燕行露说:“自然。”
林元枫听这回答又是一声轻哼,看来,这两人的姻缘确实是注定的。
“那雀枝就先恭喜燕侯了。”她不阴不阳的。
燕行露一顿:“恭喜我什么?”
“恭喜燕侯又逢玉郎,而且他主动邀见,说明他也……”
燕行露冷不丁掐她腰间一下,皱眉道:“胡说八道什么?”
林元枫吃痛,别过头去,再不吭声。
“我没这些心思。”
“嗯。”林元枫含糊地应一声,看也不看她,“是雀枝失言,还望燕侯息怒。”
燕行露幽幽叹了口气:“嘴上说着息怒,你倒是一脸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林元枫抬头望天,“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今日遇袭一事?”
“我觉得定是刺史那群人所为。”
燕行露“嗯”了一声,冷声道:“约莫是觉得何参军治灾一事蹊跷,又不好直接问他,就暗地里派人过来绑我们回去细细查问,再者就是觉得自己这个父母官的面子过不去,没了我们,就没人衬得他们尸位素餐了。”
她说着嗤笑一声,嘲讽,“哪有这么简单的事?等黔州灾平,自然会有一封密谏呈上御案,届时他们谁也逃不掉。”
林元枫会意,她这是都已经安排好了。
巴蜀一带易守难攻,黔州对于燕行露而言,重点绝不仅仅在于此次治灾。
二人静默片晌,林元枫坐得腰有些酸,也不知燕行露腿麻不麻。
她试探性地拨开那双锢住自己腰身的手,燕行露觑她一眼,主动松了手。
“夜色已深,雀枝先告退了。”林元枫从她腿上下来,故作正经地行礼,“燕侯也请早些回去休息吧。”
燕行露却伸手,指尖轻轻划过她腰间,淡声说:“腰带。”
林元枫低头一看,不免有些尴尬。可能是刚刚挣脱对方怀抱时弄的,本就因为夜起而随意系上的腰带都散开了。
她正要重系,就见燕行露拉住腰带一侧,给她细致地绑好,系了个灵活的结。
黯淡的光线下,女人低着眸,神色不明。
那双系着腰带的手林元枫却看得清楚,修长柔韧,食指指节有一道细细的疤,应是这几天不慎划到的,颜色浅淡,末尾一直蜿蜒到了指腹的剑茧上。
如白璧微瑕,她总是伤痕累累的,阴冷又倔强。叫人忍不住想靠近,却难以看透薄雾下的真实。
“在想什么?”燕行露忽然抬头看她。
“我在想……”林元枫咬唇,默然少顷,又轻叹道,“没什么。”
“那就回去睡吧。”燕行露理平她皱起的衣裙,眼里笑意盎然,“明日见。”
“嗯,明日见。”
林元枫走了几步,一回头,却见燕行露已经抽/出了折流,正用一块软布慢慢擦拭着它的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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