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外,来接驾的是一些在吐蕃营下苟存下来的官员。
林元枫撩开纱幔,探出头瞟了他们一眼,见这些人个个消瘦不振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沉。
进了城内,一路看来,情况更是不妙。
战火的痕迹仍残留在城坊每一处,满目疮痍,萧条冷清,几乎没什么店铺开门,乞丐倒街卧巷,在墙角哀哀呻叫着。
接驾的百姓跪在銮驾两侧,然而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各自紧闭双唇,如一尊尊泥糊的雕像。
林元枫蹙眉,经过某处时,她用手肘戳了戳燕行露,用眼神示意。
燕行露会过意来,出声道:“停驾。”
銮车遂停。林元枫从车上跳下去,径自来到了人群里一对母子面前。
以为她要发难,那抱着孩子的妇人还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躲,身子直哆嗦。
林元枫见状轻叹一声,从衣袋里取出了一包油纸裹着的用牛乳和橘皮做成的饴糖,递给了眼前面黄肌瘦的小孩。
小孩年岁很小,还不懂畏惧是何物。见了糖,眼睛随即一亮要伸手来接。
林元枫静静看他狼吞虎咽地吃着,仿佛她下来就是专门给他送包糖的。
糖很快被吃完了,小孩吮吮手指,问道:“大姐姐,你人真好,你是菩萨吗?”
林元枫嘴角扯了一下:“我不是。”
她说着巡视了一圈四周,沉沉吐出一口气,道,“但是我保证,你们会好起来的。”
来这里已是傍晚,夜里自然而然就歇在了城内的行馆里。
仪仗卫队慢慢停在行馆门口,官员们跪在大门两侧迎接。
燕行露踩过马凳不紧不慢地下来,冕旒微颤,尽显威仪。
官员们高呼:“恭迎陛下。”
随后而来的是林元枫,仪仗总管提醒:“这位就是宰相陶大人。”
女帝登基那日,下的第一道诏令便是任命手下亲信陶宁为凌国三省长官兼任御史大夫,总揽政务,辅佐朝纲。
旁人不知这位身兼数职手握大权的宰相品行如何,相貌如何,甚至不知道她这名字其实也是假的。
但那些先前跟随着女帝打天下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位主,与女帝的关系可谓是匪浅。
宠臣宠臣,是宠亦是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官员们闻言又高呼:“恭迎陶大人。”
到了行馆,燕行露却不急着休息,而是召集这些前来接驾的官员们,一一询问过去,问的就是这嘉州的情形。
林元枫在旁默默听着,眉越皱越紧。
直至深夜,烛花迸油,她们才回屋歇息。
林元枫自然没睡,坐在床边兀自想了会事,又起身出门,朝燕行露的卧房走去。
门口的守卫都认得她,行礼过后,任由她推门进去了。
穿过前室,掀开珠帘,终见寝卧里的美人。
燕行露看着倒是准备睡下了,四个婢女正在给她宽衣。
林元枫便躬身笑道:“微臣特意前来伺候陛下就寝。”
燕行露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婢女们动作一顿,纷纷自觉退下了。
她脱到一半的外裳还挂在肩上,露出雪白的素纱单衣。冕冠已去,乌黑发丝悉数落下,光是背影就比平时柔和不少。
林元枫走过去,替她脱下外裳,指尖略带流连地掠过上面繁琐华美的黼黻纹理,随后将其挂在了雕花楠木衣架的横杆上。
现在原有剧情走向度已达35%,偏离度则是32%。后面的剧情就是巴蜀地震,又逢晋军进攻,凌国失守,燕行露被迫逃去楚国。
不过如今燕行露选择的是自己,男女主并没有相爱,那么她逃亡去楚国翻盘的剧情再无可能发生,这也意味着凌国这块地方她们必须死守住,否则事情会变得非常棘手。
所幸距离这个剧情点还有大概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里,自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壮大这个国家,让它绵绵延续下去。
具体怎么做,她其实已经有了想法,尤其是出巡这段时间以来的所见所闻,可以说给她提供了不少实地资料。
正沉思着,颈间冷不防一痛。
“你!”林元枫猛地回神,摸了摸颈侧脆弱的肌肤,果然摸到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属狗的?”
燕行露轻笑起来,低头用目光锁住她,贝齿森森,还真像条生着利齿的狼犬:“老是出神,在想什么?”
林元枫幽幽道:“还能有什么?自然是为今日所见了。”
燕行露淡叹一声,俯身拥住她:“战乱才过,百姓生活不安定是常事。我已下令免去嘉州一年的赋税,至于其他的,还得慢慢来。”
“嗯。”林元枫垂眼,伸手继续为燕行露解下蔽膝,“百姓兴,国才能兴。晋军那边不会就此放弃,我们必须尽快恢复民生。”
燕行露用挺直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鬓角,似是安抚:“有雀枝在,我诸事宽心。”
夜深云重。这行馆毗邻一处池塘,入了夜那蛙声阵阵,和着飒飒风声。
交叠的人影映在窗棂那白净的桐油麻纸上,随着烛火一晃一晃的,却是密不可分。
明日要起早赶路,这些天皆是如此,天不亮就得起来。
但今晚却有些意犹未尽,不打算睡似的,连灯烛也不熄灭。
林元枫舔舔莹润的唇,褪去官服,她与燕行露一样,都只着薄薄一层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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