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枫明白过来,垂眸,果然在这些信纸的末尾看到了自己猜想的东西。
再粗略地翻过内容,这些都是对方写给亡妻的悼念信。
字字恳切情深,每封信的末尾都落有一字——“旦”。
“这些字……”
她喉头微颤,想说些什么,就见玉守阶轻笑着点了点头。
“一样的。”她低低道,“就是他。”
信上的字迹显然与方才她们看到的那些字相似,都是出于同一人——那位战功赫赫、名享北枭国的大将军,程丹。
林元枫给这一串下来弄得头昏脑胀,将这叠信纸压回墨砚下后,啧了一声,奇道:“他这是改名了?还是说,小旦儿只是他的乳名?”
“都有可能,毕竟我们听到的都只是三言两语罢了,谁也不知道事情真正是如何。”
“可是……”林元枫有些纳闷,“明明这将军看起来,才不过而立之年啊。难不成他也偷偷修仙了?”
玉守阶倒是淡定:“你忘了?他并非常人的后裔。”
或许是因为他体内那非同寻常的血脉,才使得他寿命较其他人长些。
凡人的年近古稀,在他身上却是正值壮年。
林元枫挑眉,松了口气地笑笑:“万幸。不然,那鹿尾山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了。”
既然摸到了这小旦儿的踪迹,接下来要去何处显而易见。
只是在离开这浦阳村前,玉守阶抽.出长剑,却忽然一转手腕,将剑身打横。
林元枫原本正悠闲地用双手抱着后脑勺,等着缩地阵被对方画出来。
见状不由一愣,余角流光浮动,眨眼间,那道再熟悉不过的青鹤虚影便从身边一晃而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你这是……”她戏谑,“又要补灵?这才过了几日啊。”
玉守阶指尖在剑鞘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道:“缩地术是极其耗费灵力的。”
“唔,去越远的地方,就耗费得越多,是这样吗?”
“嗯。”
那怪不得了。
这阵子她们跑东跑西,用的都是玉守阶的缩地阵,否则非得把腿跑折不成。
林元枫吁叹,觑一眼女人隐在黑暗中的脸,想起上次在她补灵时看见的东西,不动声色地舔了下唇。
“玉守阶。”
她突然叫她,语气一贯的散漫,好似不经意的一提。
“你还没告诉我,怅气到底是什么呢。”
“……”玉守阶转头,不咸不淡地看她,“这么想知道?”
林元枫娑了娑手指,笑,却是不说话了。
她们在黑暗中幽幽对视着,身后是苍寥成林的坟,天地静穆。只一刹呼啸莽撞的孤风,贴着脸,头发,还有袍袖轻轻吹过。
乐都王宫的那个夜晚,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间被改变了。
她不出声,身穿霜白衣袍的女人也静默不语。
只是那看过来的眼神,却实在称不上清白。
而且,她同样也在笑。很寡淡,却透露着点挑逗意味的一抹笑。
这样的笑,出现在这么一个跟尊白玉像似的人身上,实在是太奇怪了。
林元枫目光微闪,竟有些仓促地别开了头。
她蹙眉,实在说不上对方对她这古怪暧昧的态度到底从何而来。
还是说,自己再变回那副巨犬的模样会比较好些?
思忖间,那道虚影很快便飞了回来。
玉守阶铛然收剑,一言不发地往远处的某座山头走去。
林元枫只得撇撇嘴,敛下心绪乖乖追上她。
……
夜幕沉沉,山林里尤甚。
玉守阶盘腿打坐,双眸紧闭,在铅白的月华下,睡着了一样安静。
林元枫支着下巴,耐心地等了许久,不出所料的,又在对方胸口处,看见了那丝丝缕缕,如雾的黑气。
它与那怅气,确实略有不同。
似乎,更浑浊,更阴冷。溢着森森重影,僵滞凛然,充斥着不详的、惴惴不安的气息。
林元枫伸出手,才一接近,这团黑气便有生命力一般,自觉窜进了她体内。
她手指微蜷,也闭上眼,默默感受着黑气入体带来的感受。
服帖,平静。
她的身体对它竟没有丝毫排斥。
……能让一个邪魔感觉不排斥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林元枫睁眼,凝视着面前纤尘不染的女人片刻,慢慢凑过去,如同上次那样,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
正闻得认真,冷不防听见女人微哑的声音响起——
“你在做什么?”
林元枫:“……”
抬眼,正好落进对方眸中。而她,正跪坐在地上仰起脖颈,鼻尖离女人的下颌不过半寸,轻轻地吸着气。
林元枫这才意识过来,上次的她还是兽的模样,做这种动作,即使被看见了,也不会让人觉得多奇怪。
而现在……
可以说是变态了。
不,非常变态。
她抿住唇,本想沉默着想出措词,结果嗓子一涩,竟下意识答了对方的话。
“你刚刚补灵的时候,身上有东西飘出来……”
林元枫说着咬了下舌头,想克制自己答话的欲望,可惜无济于事,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个干净。
“我怀疑你是不是要入魔了,就想着闻闻看,你身上是不是有邪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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