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无妨。”
沈宁舟看了眼温明裳,沉吟着道:“陛下道,京城多风雨,侯府门楣森森,可避一二,就是不知将军可否点头予这几丈屋舍,让温大人歇歇脚。”
这话让眼前两人皆是一愣,沈宁舟估摸着也是觉得这一问奇怪,只得道:“陛下亦有言,若是将军觉着不妥,我那统领府也尚有空着的屋子。”
咸诚帝给三法司其余人的令是暂歇三日以待朝会,可若是按着这架势……恐怕要等不止三日了。
洛清河一手握着马缰,低笑了声道:“倒是也无不可,只是不知陛下要靖安府遮这场雨到何时?”
“这我就不知了。”沈宁舟摇头,“想来陛下自有决断。”
“好,劳烦沈统领代我回个话,便说末将记下了。”洛清河点头,“除却陛下要人,我靖安府一概不放,还请陛下放心。”
沈宁舟只觉得她这话似乎还有些旁的意思,但终归是天子之命,多问反而显得逾矩,便也只能收声道了句谢。
海东青呼啸而下,把满地铺陈的红叶扫开两道晃眼的痕迹,它在半空中转了方向,停在了槭木的枝干上。
“马车尚在宫门外。”温明裳这才放松下来,“要去唤人驾车,还是辛苦踏雪?”
“长安城中放到明面上通传的天子之令逃不过旁人的耳朵。”洛清河将手抬至她跟前,含笑道,“这道命令一下,谁都知道你得暂住在侯府了。”
言下之意是同骑也无妨。
温明裳无奈地摇摇头,想来自己与洛清河的交情既让咸诚帝想多加试探,又觉得如此深交加以利用也无不可。如此一来……倒还真是让人有些啼笑皆非。
洛清影的先例在前,也不知他是否能想到这一点上。
踏雪难得温顺,连蹶子都没尥,随着马鞭落下扬蹄朝着靖安侯府的方向奔驰而去。
雁翎轻甲没有铁甲覆面,洛清河这张脸在京城可是显眼得很,一路策马过去,不知有多少百姓要员为之侧目。
侯府门前风铎依旧随风而动,长街对面有几位家丁打扮的男子不时地朝这边张望,却又惧于府兵分列两侧而不敢近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清河拉着温明裳下马入府。
“还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府门在身后合上,洛清河跟老管家说了句不必跟来,领着人往里走,“走到如今却也真是不冤枉。”
“那些个等在外头的,应当是柳文钊的人。”温明裳呵了口气,指尖因着策马带起的风而显得冰凉,“老太爷不会如此莽撞。”
洛清河看了她一眼,伸手过去轻轻牵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这种时节,将军自己的手也没暖到哪儿去,定然是比不上暖炉热茶的,但手心余下的这点热度,尽数熨帖在了温明裳冰凉的指尖。
侯府十年如一日,老松落叶,青竹耸立。冬日里见不着什么花木,唯能听见冷泉叮咚。这地方若是往来寥寥,其实会显得异常孤寂,但历代靖安侯皆没想过修缮一二,像是这样的冷清能让人不忘北地的苦寒。
她们在贵家遍布的京城里格格不入。
温明裳任由她牵着,终于问出了第一句话:“为何回来得这样早?”
“北境布防已更改,差不多也到了回京交接的时候。”洛清河道,“虽然嘴上说着可再拖些日子,但总不能真的拖到那时候。”
“清河。”温明裳闻言轻笑出声,“这番话只能去糊弄外头的人,你自己一个人先行回来,怎么可能只是因为这个。”
习武之人不畏寒,还未到深冬,侯府平常是不点火盆的,但今日约莫是特意吩咐过,屋内提前点着地龙,扎一踏进去热意盈面。
洛清河带上门,这才松开手,她后背抵在门上,含笑道:“那倒是说说,我为何提前回来?”
看来雁翎是当真稳妥,否则她哪来的心思这样逗自己?温明裳定定地看了她片刻,道:“因为……”
她上前一步,抬臂拨去肩上的素白氅衣,流苏随着动作划过柔软的衣袍。那双眸子在外的覆着层层防备在顷刻间全数卸下,只露出原本的柔软,叫人恍惚间想起清澈的湖泽。
洛清河张开手,接住了温明裳身子前倾的态势,铁甲冰凉,她没立时收紧手臂,开口道:“太冷了,让我把甲卸了先?”
温明裳没理她,把脑袋埋进她肩窝。
的确冷得很,却又莫名带着一股热意,从心口烧到四肢百骸,她呼吸微促,轻声道:“三月有余。”
说的是自济州一别后的时日。
洛清河低头将下颌抵在她耳侧,闷声笑道:“我怎么觉得这个理由反过来了呢?”
温明裳微微抬头,反问道:“不认吗?”
“小温大人算谋成竹于胸,哪敢不认啊?”洛清河笑起来,抬手轻轻摩挲她的鬓角,贴得这样近,连心跳声都无处藏匿,“明裳。”她低低唤了声,“你说得不错,那个理由是为公,为私……”
“想提早见一见你。”
温明裳深深地吸了口气,檀香木的气息盈满肺腑,叫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心神,她稍稍退开些距离,后知后觉地耳根发红。
朝堂上能言善辩的温大人如今这副模样可不多见,洛清河止不住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半哄道:“去把氅衣披上,你身子好全了吗?别瞎折腾,若是还……容我先去卸甲吧,不嫌硌得慌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