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宦官在车侧小心翼翼的提醒。
平阳公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抬撵来。”
车架到达了章华宫,平阳公主命人抬来了步撵,并将萧怀玉扶了上去。
她握着萧怀玉的手,发现越来越冷,与之前的忽冷忽热不同,于是她贴身搂紧萧怀玉,又将外袍被褥全部裹在了她的身上。
从章华宫的宫门到平阳公主所住的大殿,有一条狭长的宫墙夹道。
萧怀玉的额头上开始冒汗,手怎么也捂不热,平阳公主便催促左右。
抬撵的宦官加快脚力,本要一刻钟的路程,半刻钟就到了。
这一次,平阳公主没有像上一世那样让萧怀玉止步于外殿,而是将之扶进了自己的寝殿中。
这里除了自己的贴身宫人之外,就连宦官也不得入内一步,更别说是“外男”
“公主。”琦玉听见动静后赶了过来,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所以她的气色很差,整个人都极其虚弱。
平阳公主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琦玉,“你醒了?”
“未能事先察觉贼子的阴谋,让公主置身于危险当中,请公主恕罪。”琦玉单膝跪地,强撑着认罪道。
“此事是我思虑不周,但没有你的以身试险,我们也除不掉李宣。”平阳公主道,随后拿起铜盆里的热手帕拧干,走到萧怀玉榻前坐下,替她擦拭着汗珠,“快些去歇息吧。”
琦玉看了一眼榻上的萧怀玉,没有多问,拖着病体离开了寝殿,“小人告退。”
就这样,平阳公主坐在榻前守候了许久,一直到入暮,顾白薇才从京郊赶来。
“公主,顾氏到了。”
顾不上通传,顾白薇拿着药箱就跟随宫人闯了进来。
平阳公主没有指责,只是起身将位置让开,“你不是替她解了毒吗?”
“你以为入了体内的毒,是那么好解的。”顾白薇一边回话,一边查看萧怀玉的情况,“我又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她的身侧,她未能在第一时间就服下解药,能保住性命活下来,已是万幸了。”
她伸手将萧怀玉的眼睛扒开,眉头上露出了隐忧之色。
“照着这个药方,抓十副药熬煮,内服一副,另外的倒入浴桶中。”顾白薇将写好的药方塞到平阳公主手中,紧接着她便看到了桌上的五石散。
平阳公主将药方给了殿外的心腹宦官,“你给她用了?”顾氏抬头问道。
平阳公主回到寝殿,“此物不是你留的吗,为何要给她五石散。”
“当然是保命用的。”顾白薇挑眉道,“你知不知道,这种疼痛是会死人的。”
“如妇人产子,生死一瞬。”顾白薇将被褥掀开,在她的足底扎满了银针。
平阳公主站在窗前忽然一愣,“妇人生子之痛…吗。”
第231章 前尘旧梦
太康二十年正月,平阳公主怀有身孕之事,随着显怀,走漏了风声。
尽管她将知情者除心腹外一一铲除,但事情还是泄露了出去。
皇帝得知消息后,便派遣了中侍中省的宦官前往平阳公主的府邸查探。
桂阳王谋反被诛,其大将军府便改为了平阳公主府。
“公主,中常侍中王桢来了。”琦玉走到平阳公主桌前通报道。
此时平阳公主已有五月妊娠,腹部大得再也无法遮盖住了,何况她本就纤瘦,这样一来,就更加明显了。
平阳公主吃力的撑着桌案起身,“王桢…”皇帝的贴身宦官前来,这让她预告到了即将有不好的事发生,并未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感到隐忧,“难道他知道了?”
“知情的人都已处理干净了。”琦玉说道,“这几月,公主一直闭门未出,按理不应该的。”
平阳公主一手扶着腰,一手抱着隆起的肚子,轻轻抚摸着,“那天,就不该让太医出这道门。”
“公主,以陛下的疑心,若他知道了,定然是不能容忍的…”琦玉提醒道,“我听她们说,妇人产子,犹如过鬼门关,何况是在监视之下,小人是怕会对公主不利。”
平阳公主又何尝不知道,此时留下腹中这个孩子,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我当然想过,是否舍弃她,可是…她是我骨血,也是她…”说着说着,平阳公主的眼眶犯了红,“唯一留给我的,仅剩的,一点念想了。”
至此,琦玉不再说话,她将王桢引入内,而平阳公主则是装病躺在榻上。
作为宦官,王桢自然不便入内,所以他仅是隔着一扇屏风问答。
王桢不是一个人来的,许是知道平阳公主会称病,所以他带来了太医。
然而太医却不被允许入门,几个宦官与宫人将之拦在了门外。
“公主,小人是奉旨问诊,如果公主执意如此,便是抗旨了。”王桢看了看门口左右为难的太医,向屏风内的平阳公主提醒道。
王桢的话,让平阳公主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掀开被褥走下床榻,不再隐瞒自己有孩子的事。
“我知道你们想求证什么。”她绕过屏风,与自己的孩子,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了皇帝的探子眼前。
王桢看着平阳公主已萧怀的腹部,挑眉道:“这个孩子…”
“当然是吾的。”平阳公主道。
王桢叉手,“小人问的的是,他的父亲。”
“李家的孩子,还需要父亲么?”平阳公主反问道。
王桢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恭敬的叉手,“小人明白了。”
然等王桢离去后没过多久,皇帝便安排了马车,传召平阳公主入宫。
——楚宫——
“用国者,得百姓之力者富,得百姓之死者强,得百姓之誉者荣。”
“三得者具而天下归之,三得者亡而天下去之。”
“天下归之之谓王,天下去之之谓亡。”
楚宫勤政殿内,有少年的朗朗读书声传出,其年岁,不过□□,还扎着总角。
“十九大王的课业是陛下亲自辅导,就连先生也夸赞不已。”贾舟瞧着皇帝满意的脸色从旁说道。
皇帝遂将桌上御用的糕点赏赐给了孩子,“十九郎,国家的兴衰,不在书简当中,但是这其中的道理,你需明白。”
太康十年,后宫妃嫔诞下一子,皇帝大喜,取名为兴,三岁时,为其挑选良师,并亲自辅导,不到六岁便加封王爵。
李兴自幼聪颖,皇帝爱之甚笃,有意立为储君,遂在封爵时特意选重臣教导。
“陛下,平阳公主到了。”王桢踏入殿内叉手道。
听到女儿的到来,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贾舟走到十九皇子身侧,将其带出了大殿,李兴也很是聪慧,没有多问,“儿子告退。”
出殿时,李兴看着身怀六甲的姐姐,眸眼微动,随后恭恭敬敬的抱袖行礼,“李兴见过阿姊。”
平阳公主看了他一眼,便径直从他身侧略过踏入了大殿。
皇帝半身侧坐在坐榻上,一手枕着案几,听到脚步声后才缓缓抬起头。
当他看到平阳公主时,原本就皱起的白眉更加深了。
“王桢之前告诉朕的话,朕还不愿意相信,一直到刚刚,朕都觉得不可能。”皇帝瞪着平阳公主,“你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为什么要留下他?”
“作为母亲,想要留下自己的孩子,这有错吗?”平阳公主反问。
“可你明知道,这是他的孩子。”皇帝道。
“这是她的孩子,可也是我的。”平阳公主回道。
“你亲手将他送进了狱中,为什么还要留下他的骨血,你就不怕这个孩子出世以后,会向你询问他的父亲吗?”皇帝又问道,“如果,他知道了真相呢,你这个母亲,又该如何。”
“这是我的因果,我会一力承担。”平阳公主道。
“你承担不了!”皇帝似乎不愿放过平阳公主腹中的孩子,“朕绝不会允许罪犯之子降生在李家。”
紧接着,王桢端来了一杯药酒,平阳公主站在殿内,腹中的孩子似知道了什么一样,在她肚子里拳打脚踢的乱动着。
平阳公主感受到了孩子的不安,于是捂着肚子,放下了心中那份高傲,“你忌惮的人,已经死了,难道连这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你也不愿意放过吗,她也是你的血脉。”
“他生来就是姓萧,不会姓李。”皇帝绝情道,“你想要孩子,还可以再要,但是这个,绝不可能。”
平阳公主皱着眉头,为了腹中的孩子,她舍去尊严,在自己最讨厌的人身前跪了下来,“阿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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