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己因为先前争执凌乱的头发理顺，许诺调整好呼吸，无事发生一般撇了眼风盈袖的手机型号。
“多少年前的老机子了，这么不经摔。”
她神情散漫，高高在上仿若施舍一般。
“正好我前些天换了些现金，两千够了吧？够赔你那手机了吗？”
许诺也没等风盈袖回答，自顾自从衣柜里拿出名牌包，在里面翻出一沓现金丢到风盈袖脚边。
“拿去。”
“不要，嫌少啊？”
宋可也在一边劝她：“盈袖你就收下吧，刚才你也是的，干嘛去抢许诺手机？她脾气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钱拿着，你再去买个新的吧。”
风盈袖没有多说什么，在两人注视下捡起手机残骸。
她把现金握在手上的时候，许诺和宋可才双双松了口气，神色好看很多。
将钞票点了点，风盈袖抬头，眼神毫无波澜仿佛已经认命。
“少了三百。”
“什么？”
许诺皱眉。
“她说你给她的两千少了三百……”
嗤笑一声，许诺从包里拿出五张丢给她，“多出的两百是赏你的。”
点点头，风盈袖礼貌说了声谢谢。
将钱和手机分开装，她离开寝室前还关上了门。
身后遥遥传来两人的讨论声。
“她大晚上又出去干什么？”
“谁知道她，不是去陪就是去买手机吧……”
“钱她也收了，反正不关我的事。”
……
所有的声音都渐行渐远，被风盈袖远远抛在脑后。
寝室大门已经锁上，她从后墙翻出，脑子里过于尖锐的疼痛过后风盈袖此刻反而冷静得可怕。
她的手里攥着钱，翻出校园寻找还在营业的店铺，在即将关店前花费千元买到了新机子。
插入手机卡，重启，打开，导入数据。
不出意料，所有的照片和聊天记录等等都是清空状态。
但只要微信能正常登录就好。
风盈袖手指下滑，找到了那个备注为“辅导员”的联系人。
电话接通，她站在艺术楼天台上，平静望着黑沉一片的夜幕。
“喂，是风盈袖同学吗？喂？”
“听得见导员说话吗同学？”
“喂？”
……
良久之后，风盈袖才淡淡开口，“导员，我好像不想活了。”
“我的爸爸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我的妈妈也不要我，从小我就是靠捡垃圾长大，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能考上A大……”
“可是我还是感觉生活好难，助学金被班上最有钱的同学拿走了，我吃不上饭，只能天天在外面打工。”
“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人不愿意放过我……”
手机另一端，辅导员原本只是和校长一起探望一位重要人物，刚接到对方好转苏醒的好消息不久。
下一刻她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了一个疑似想轻生的学生话语。
手上的手机越来越烫手，顶着校长快要杀人的视线，她苦着脸示意，要不然她先把电话挂了？“校长，是学校的事情……要不然我去外面——”
“不用。”
一道轻缓声音自病床上传来，所有静默的人一齐转过头，小心翼翼请示。
“君小姐，您是感觉声音太嘈杂了吗？那我们——”
一直闭眼不曾开口的女人缓缓睁开眼，有幸能目睹她面容的人呼吸一窒，继而是怕冒犯惹恼这位连忙移开目光不敢直视。
手指在身侧轻点，君不见向手持电话挂断也不行不挂也不是的女人伸出手。
“拿来给我吧。”
天台上风盈袖吹着晚风，百无聊赖掐着时间等，那边在短暂的嘈杂声响后瞬间安静下来。
电话似乎发生了转移，但风盈袖不在乎。
在等待的空隙里，她一条条往上翻学校表白墙的各类瓜，手指最后停在半月前的一条。
表白墙：［图片］［图片］［图片］墙墙捞一下这位北校门坐豪车出去的小姐姐，小姐姐怎么上的是我对象的车啊？还坐副驾呢？可怜/可怜/有谁认识这是哪个院的三姐吗？
点开图片，两张背影一张侧面，身上的衣服风盈袖有些眼熟，是舍友许诺在宿舍炫耀过的名牌。
继续看表白墙转载的评论区，第一条是嘲讽这车也算豪车，第二条就是声称自己是目击者，那车最后停在了酒吧“暮色”后门。
事情从这一条开始发酵。
“暮色”是这片地方大家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不是牛马就是鸡鸭，一般后者比较多。
里面多得是家里没钱或者消费欲高的学生，去坐台。
表白墙后续转载的图片多是评论，风盈袖看了看，第一张图是说小姐姐你对象好像要有别的女朋友了。
第二张发帖人回复嘲讽，去“暮色”还坐她对象的车，她对象怎么可能是和那女的正经处，多半是哪个鸡蓄意勾引。
第三张，是自称认识那个女生是谁的人，指证风盈袖。
风盈袖本人：？？？
这又关她什么事？
她天天没课就是跑网吧上工，哪有空参与这些爱恨情仇？
放大图片，那个指证人声称上副驾那女生他认识，就是同班家境困难的风某。
他之前好心给风某介绍了一份兼职，结果人家嫌给钱少活又累不去，没想到私底下做的是来钱这么快的活。
风不是什么大众姓氏，加上那人没隐藏自己是哪个学院。
有关风盈袖去“暮色”当三的谣言就在众人或真或假的传播下逐渐发酵，演变为她被某个啤酒肚给包养，一有空闲就去陪客。
翻完所有事情始末风盈袖气极反笑，那个说给她介绍过兼职的同班同学很好认，是和舍友许诺走的近一男生。
大一开学时和她争助学金，那人用着苹果手机拍偶像演唱会现场玩cosplay，最后拿到了助学金。
风盈袖去向辅导员举报他，结果导员嘴巴漏风把她名字说出来了，从此那人三五不时就喜欢找她麻烦。
说是“好心”介绍兼职，职业是去他某个亲戚店门口帮忙发传单，三十多度的天气里穿厚重玩偶服，时薪五块。
她拒绝了，时隔一年，被人旧事重提。
放下手机，夜色静谧，风盈袖恍惚听见了谁的呼吸声。
清浅，细微，从还没有挂断的电话中传出。
对方太久没有说话，风盈袖不抱什么希望的喂了一声。
“你好，同学。”
柔缓的女低音，尾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带着微微气音。
听起来很虚弱。
风盈袖莫名想，继而是下意识皱眉，这人是谁？
还没疑惑完女人下一句话已经传递到耳边。
“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可以说给我听吗？”
知心姐姐一样，语调还带着几分温柔笑意，似乎只是在和她闲话家常。
风盈袖面无表情把脚从天台外收回来，打开通话录音。
学校这一招太狠了，她趁认刚才有一瞬间差点因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声音目眩神迷。
但是美音计对她是没用的，她一定要——
“风同学，袖袖？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
将伸出去的第二只脚也收回来，风盈袖蹲坐在天台上，把耳朵放在听筒前。
女人又耐心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风盈袖在静默五秒后，尽量声音平静开口，但语调还是克制不住在颤抖。
“我的舍友一个拉偏架，一个刚才摔碎了我的手机，我的同学在背后造我黄谣，我的辅导员看起来不想管这件事。”
“我原本想试试网上说的，用自杀来威胁学校负责人，但这招看起来也好像没用。”
第17章 追求效率的君小姐
视线没有定点，落在地上积聚起来的小水洼。
她从水洼里看见了天空倒影。
“……所以我现在蹲在天台上听你说话，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全部属实吗，是否有对姐姐撒谎？”
风盈袖摇摇头，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她看不见。
低着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慢慢嗯了一声，带着厚重鼻音。
“我不对人撒谎，也不做会伤害别人的事情，可是越这样我好像越孤单，没有人愿意公正待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堆积的酸涩。
但仍旧有几颗不听话的水珠落入水洼里，搅碎了满天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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