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辞微愣，叶瑾希却没有等她反应就想继续往前走，她当即回头，看着叶瑾希的背影，语气有些生硬：“叶瑾希，别走。你先回答我，什么叫做，‘有需要找你’？”
叶瑾希没回答，微微偏头，幅度很小，不足以让谢晚辞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谢晚辞似乎连带着椅子转了一下，也许现在就直面着她的背影，然后再听着那人冷笑一声道：“难道我应该理解为，你在说我可以把你当成资源利用，有事就找你，没事就继续和你保持距离？”
叶瑾希终于回头了，淡淡笑了一声，就转过身对谢晚辞说：“嗯，我是这个意思，我的确不介意你利用我，与我各取所需，你也许会认为我在赌气，可是作为谢晚辞，你当然可以随意解读我，不论对错。所以，还有别的疑问么？”
对视半晌，谢晚辞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没等到答复，叶瑾希转身，留下一个背影走了。
她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仿佛刚才在房间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出来要干什么，脚步一顿，才不紧不慢地走向洗手池，打算洗个手。
滴着洗手液的手搓泡沫的声音清晰可闻，随后水声也开始流淌，背后响起一阵稳稳的脚步声，她不仅听到了，也能感觉到那人在逼近。
直到，脚步声消失，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无意间，她透过镜子，看到谢晚辞在她身后双手插兜的样子，无动于衷，只是慢条斯理地拿布擦着湿漉漉的双手。
等叶瑾希把擦手布挂回去，转身，直面谢晚辞的目光。
“……我可以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谢晚辞道。
“不需要。”叶瑾希淡淡回应。
谢晚辞眼神又冷了几分，轻声重复了一遍：“不需要？”
她周身气场变得更低，不显卑微，全身发冷，还倔强地不肯低头。
“……好”，这次谢晚辞的语气不生硬，听上去，她只是妥协了，可是没等叶瑾希反应过来，谢晚辞就靠近她，把她搂在怀里，直接吻了上去。
这实在是出乎了叶瑾希的意料，她的心陡然一软，那点她以为不存在的委屈，开始往外逸散。但她被吻得说不出话，谢晚辞的气息在鼻尖萦绕。
——“不介意被利用？”
——“各取所需？”
——“你想我怎么跟你各取所需？”
谢晚辞边抱着亲她，边抛出叶瑾希的原话反过来质问她，语气听上去似乎有些气愤，却还是不尽失平时的冷静。
直到自己闷哼一声，那人理智回笼，不再亲吻，抱着她的手臂却没有拿开，眼里的疼惜终于不再加以掩饰：“弄疼你了吗？”
两人还喘着气，呼吸声在洗手池前此起彼伏，叶瑾希这才感觉眼眶有些温热，感觉到自己眼神似乎变得柔软，差点想偏过头不暴露自己的脆弱和沦陷。
“抱歉”，谢晚辞终于愿意卸下一身傲骨道歉。
叶瑾希垂眸，轻拍谢晚辞抱着她的手，那人立即会意，放开了她，她才留下一句“你……真的伤了我的心”，缓缓走回房间。
谢晚辞自己一个人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背影消失了还望着那一处地方，良久，她才跟回房间，看到叶瑾希已经躺回床上，被子盖得很高，已经闭上眼睛。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但谢晚辞轻手轻脚地靠近。
她站在床边，半晌，指尖轻柔抚过叶瑾希的脸颊，声音有些轻，语气夹杂着一些小心翼翼：“希，好梦。”
第17章 迷茫
谢晚辞本来想着，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情，她今晚应该睡沙发上的。但就是决定快要落地的那一刻，她又反问自己：她现在的心理动机，和昨晚那句“没必要和你说”有什么区别？
于是，她打破了自己所谓的边界感，轻手轻脚地睡到了叶瑾希旁边。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的脸上打下一片光影。谢晚辞缓缓睁开眼，微微抬起头，能看见叶瑾希清晰的眉眼，微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谢晚辞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极轻地划过叶瑾希盖着的被子，对被子盖着的身体没有带来半点影响。
深秋气温刚好，不至于像冬天让人赖床，可谢晚辞一时沉沦，不愿立即离开叶瑾希的怀抱，察觉对方长睫微动，她立刻闭上眼睛，不再有动静。
即使眼前一片漆黑，她也可能感觉到对方审视般的目光，周遭安静得她们能听到彼此交叠的呼吸声，而那道目光从她的眉骨到嘴唇一路往下，慢得像在用眼睛临摹她的脸。
面对这直白的打量，谢晚辞依旧紧闭双眼，就听见那人看完后呼吸声重了一瞬。
她的声音带着初醒时的微哑，打破了这早晨的静谧：“别装了。”
谢晚辞还在装。
“你刚抱着我的手收得更紧了，以为我不知道？”
谢晚辞听到这话，轻哼一声，索性也不装了，睁开眼睛对上叶瑾希的目光，没有人闪躲，就听谢晚辞道：“你醒多久了？”
叶瑾希依然不动声色，“没多久。”
谢晚辞洞察着叶瑾希的微表情，对方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同时也被注视着。
片刻后，谢晚辞忍不住先开口道：“听我说，你不是我可以随意利用的资源，我们之间不是各取所需……”
叶瑾希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对方会低头解释，反应过来后，她只是道：“嗯，知道了。”
*
叶瑾希刚从床上下来，瞥了一眼书桌上的练习册，翻开看了看。谢晚辞见状，欲言又止，就去刷牙洗脸了。
房间里只剩叶瑾希一个人，她看着曾经熟悉的题目，脑子却没有像以前一样能立刻归类题型，走通思路，疑惑着疑惑着，就感到一阵迷茫，最终合上练习，走到客厅煮水。
她靠坐在沙发上，目光沉静地落在那个玻璃水壶，等待里面的水沸腾。
谢晚辞从洗手间回来，瞥见叶瑾希的身影，走近她，最终在叶瑾希身侧站定，叶瑾希却没有回头看她。
谢晚辞看着她的目光，眼神是不加掩饰的关切。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叶瑾希回应。
客厅里又安静了。
叶瑾希依然没有看谢晚辞，只是感受着对方注视着她的目光，轻飘飘道出一句：“看够了？”
她没去看谢晚辞的表情，只是知道那人不接话了，走上前理了理已经沸腾的水。
良久，叶瑾希才回应谢晚辞最开始的问题：“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自己了。”
谢晚辞闻言，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拿到叶瑾希位置附近的桌上放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第一步，保持信心。”
*
时刻尚早，两人决定刷一会题再回校。
谢晚辞在此过程中，从叶瑾希的行动中，注意到她这段时间对学习的执着，住院时期的后几天，她曾看到叶瑾希低头背英语单词，抬眼望向别处的眼神始终迷茫恍惚，这时候，她注意到叶瑾希一手扶额，略有些不甘。
她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她没有挑明一切。
她只是对叶瑾希说：“你会恢复以前的样子。”
可谢晚辞说完这句话，叶瑾希那双眼睛里，没有往常那般明亮，犹如一片荒野。
“……说实话，你还是喜欢我以前的样子，现在的我，你接受不了？”
谢晚辞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她方才没有意识到，这句安慰对骄傲的叶瑾希来说意味着什么。
“……抱歉。”谢晚辞又一次，说出了她认为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一句话。
但她没有解释自己心里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因为她知道叶瑾希明白。
所谓变好变差，不过是人定的标准。
可若是使用世俗定的标准去衡量一个人，一个在外人看来变差的人，让她意识到自己越来越不行，然后放她一个人去消化自己对此无能为力的事实，太残忍。
没等谢晚辞斟酌好语句，叶瑾希没再看她，继续往前走，什么都没说。
她们一起沉默地走出家门，直到电梯显示楼层一，自动开门，谢晚辞才开口道：“我不是在嫌弃你……我带你去吃早点不。”
叶瑾希摇了摇头，尽量不表现出心里的迷茫和失落，只道：“没胃口。”
谢晚辞却抓住叶瑾希的手腕，说：“没胃口也不能不吃饭。”
就这样，谢晚辞拉着叶瑾希来到卖早点的店，为她点了菜，份量刚好。
*
两个人并肩走进校园，是一片穿着校服的身影，在这片人海中，有人注意到了并肩前行的谢晚辞和叶瑾希，先是惊讶，后立刻转告身边的朋友。对此，叶瑾希没有做出什么举动，谢晚辞也是。
她们就这么一直走到高三所在楼层，方才被注视的感觉就更明显了，所有人都在看到她们时一愣，只是有人平静，有人惊讶，有人窃窃私语。这动静一直持续到她们走进班里，刚踏入这个教室半步，整个教室骤然安静，几秒后才恢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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