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辞忽然站定,表情如平时般疏离,两人之间的空气就这么僵了好一阵,叶瑾希才听见她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叶瑾希收了方才的温和笑意,不是生气,是对谢晚辞愤怒的尊重。她说:“不怎么样,只是不想你淋雨。”
谢晚辞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软下来,她眉眼间的凌厉刻在叶瑾希心上,表情冷硬,紧绷的身躯暴露了她的情绪,她丢下一句“别再找我”就转身走进雨幕,雨水都打在她身上。
叶瑾希想追,刚冲上去几步,脚步却突然顿住,在原地望着谢晚辞的背影很久,放弃了继续追逐,指尖攥紧伞柄,骨节泛白。
她想把伞给谢晚辞,但谢晚辞不会接的。
不接受是她藕断丝连的关心,这就是谢晚辞的边界啊。
一直到谢晚辞的背影消失,她还一个人在雨里恍惚,雨水顺着伞沿落下,想起之前和谢晚辞之间的亲昵,恍若隔世。
她想起上午谢晚辞给她的薄荷糖,以及杨清说她下午不对劲的原话,原来偏执地认为离开才是最优解,现在,她的边界开始松懈,连带着心也动摇。
她突然感到了无尽的落寞,眼神空洞地看着雨景,半晌后看向昏沉的天,向雨倾诉了自己的真心:谢晚辞,我自以为是的保护,对你而言又是什么呢。
叶瑾希收起伞,一个人回了教室。到了晚饭的时间,她就觉得没有胃口,没有吃饭。
等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暖白的灯光照亮每一个人的脸庞,数个题干清晰呈现在眼前,却都抓不住叶瑾希飘忽不定的思绪。她没有心思写题,握着笔的手放在书桌上,感受着书桌的冰凉触感。
冷雨被隔绝在窗外,却冻到了叶瑾希心里,尽管她们现在才分开没多久,谢晚辞的异常今日才被发现,她怎能抱着侥幸心理继续拖延下去?
可是,谢晚辞的心已经筑起了高墙,那是就连叶瑾希都不可逾越的边界。
她强行压下纷乱心绪,勉强自己写了几道题,最终熬过整场晚自习。同学陆陆续续离开,走廊出现许多结伴离去的身影,说笑声此起彼伏。
叶瑾希一个人走在路上,面对同学打招呼,她也只是点点头。
她走出教学楼,手拿着蓝伞,却没有撑开,而是一个人走进了雨幕里,细细的雨滴淋在身上,她只觉,这场雨,远不及谢晚辞离开时那样密集。
她骑着机车回家,经过了谢晚辞家的那个路口,骤然停下,她犹豫片刻,发丝已被雨水打湿,贴在颈侧。最终,她还是驶回了自己家。
回家第一件事是抽张纸巾擦擦手,脱掉湿透的校服外套,换了鞋,拨到手机通讯录,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迟疑好久,上次通话的时间还停留在她们决裂的时刻。她迟疑许久,终究是没有拨出电话。
冲过澡后,从不看天气的她,却突然想看看明天会不会下雨,发现天气预报显示,接下来几天都会下雨。
她手指动了几下,这一刻,她反倒没有再迟疑,打开微信,给谢晚辞编辑了一条消息:明天下雨,记得带伞。
她等了一阵,没等到回复。
望向她没有带进学校的练习,盯了好久。她熬过了一个晚自习,这时候该学习吗?头会不会又因为高强度运转而发疼?如果这时候谢晚辞在这里,是会劝她早点睡觉,还是休息一会再学。
胡思乱想间,头部又传来一阵钝痛,她迅速起身躺到了床上,终于不再硬撑。她手机开了响铃,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梦里,她撑着伞站在谢晚辞家门口,雨点猛烈敲击着伞面,雨幕隔绝了她与谢晚辞,天色昏暗得令人惊恐又绝望,她看不清谢晚辞的表情,但她知道她就站在对面。
她想看到谢晚辞的表情,却又怕解读出她眼里的冷漠或厌恶,谁都没有说话,她们就这样站着对望,直到叶瑾希缓缓睁开眼,心传来重重的痛感。
第28章 花束
谢晚辞缓缓睁开眼,莫名的忧伤骤然涌上心头,缠绕在心间,她手指蜷了蜷,这时窗外吹来一阵冷风,真实的触感无一不在提醒她,刚才的一切皆属于梦境。
“这束花……你喜欢吗?”叶瑾希轻轻抱起一束花,其外观长得小巧精致,蓝色花瓣簇拥着黄色花心,从包装里探出来。
她听见自己说:“看着挺小巧可爱的,叫什么名字?”
“勿忘我。”
梦中,谢晚辞问她,这花的花语是什么。
叶瑾希勾起唇角,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随即开口说:“是,我对你的爱,至死不渝,我们相处的每个时光,留在回忆里,永远不会褪色。对我来说,如果我们之间的相处总是蓝色的,那它永远会是蓝色,如果你是谢晚辞,那我至死不渝的爱,就只给谢晚辞。”
谢晚辞看到了她眼里的柔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没等她回话,叶瑾希继续说:“你希望我,以什么形式把它送给你?”
谢晚辞没有立刻回话,她一直看着叶瑾希的眼睛,边界几乎要松懈了,随后,她听到自己说:“以你还在的形式。”
场景迅速从花店变回学校走廊,天幕漆黑,一眼望不到星辰,叶瑾希手上还抱着花束,脸上却已经没有了笑。她薄唇微启,只吐出一个“你”字,就再也没有了后文。
谢晚辞右臂搭上了围栏,抬头望了一眼皎洁明月,道:“叶瑾希,如果你不爱我,你就不会替我挡一下。”
叶瑾希依然没有笑,拿花束的方式,已经变成了单手攥住花束的握柄,道:“我说过的,我后悔了。”
谢晚辞静默一瞬,突然冷笑一声,继续道:“可本能不会骗人,你受伤了,离开我,你以为你在折磨谁?我吗?”
“叶瑾希,你在折磨你自己。”
梦到此刻戛然而止,谢晚辞再也不能听叶瑾希的后文了。
解锁手机,屏幕还显示着她和叶瑾希的聊天框,目光停留在那句“明天下雨,记得带伞”上,迟迟不肯点开虚拟键盘。
昨晚她淋了一身雨,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洗澡换衣服,深秋的季节下着雨,她洗的却是冷水澡。
等身体适应了寒冷,她便放任冷水在身上肆意流淌,企图用彻骨的寒意,平复自己的心绪。
那些声音再次没有了踪迹,留给谢晚辞的创伤却依然存在,字字句句都清晰地刻在脑海里。而且当事人被她瞪了还有反应,这让她更加怀疑那些声音真实存在。
她分不清真假。只知道,如果是真的,叶瑾希为她撑伞算什么?一时消遣?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心里自嘲了两句,是或不是,全是叶瑾希,如今她走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弄得很清楚。
但她心口有些隐隐约约的痛,一直在提示她心中的不舍,那些声音还在脑中反复出现,每出现一秒,就让谢晚辞一身傲骨被折几分。
她这才突然想起,自己该吃药了。她总是忘记吃药,症状波动,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幻觉和现实。
想起那段信任叶瑾希的日子,再看看如今的流言,那块名为自尊的皮肤,像是被人用刀划开了缝。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倒头睡去,什么都不用想了。
“呵……”她冷笑一声,不知这次放手,到底是为了成全她的自由意志,还是以此逼迫她看清现实——看啊,你的判断是错的,错得离谱。
叶瑾希说谢晚辞是她的充分必要条件。
可她走了。
没有她的她,照样过得很好。
所以她的充分必要条件,不成立。
谢晚辞这么想。
她靠着枕头,撩了撩头发,闭上眼睛思考这一切。
谢晚辞不会因为觉得人会离开,就断绝与所有人的来往,只是,不论从前她有多信任一段情谊,那些人最终都成为了她生命中的过客,回想自己人生这十八年,留住的又有谁。
也许是这样的经历,塑造了她冷漠的交际观。
让她现在很重人对她的价值,情绪价值是价值,利益关系也是价值。她总能明确一个人对自己的定义,只是很多人,对她来说都是陌生人,她不信世俗对于陌生人的关系,只要她不认可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那谁都可以称之为陌生人。
有的陌生人,只是远远站着,有的陌生人,与她保持表面友好,可有些人……
刚想到这,手机弹出了新消息,是来自林雨婷的好友申请,她看到她的申请信息:晚辞,你好,就是你上次写的练习,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谢晚辞通过了申请记录,发了一句“嗯”,对方立即发过来一句“谢谢你”,和一个说不清意味的表情符号。
方才沉浸在与叶瑾希的过往,林雨婷的消息让她找到了一点实感,她有自己的小世界,却还有一个不得不面对的大世界。她找出生物练习册刷题,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叶瑾希。
写了一段时间后,谢晚辞抬头看钟表,构思了一遍自己的行程,才决定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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