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辞，你其实什么都懂。」
「你只是不够爱我而已。」
店外烟花声骤然响起，惊醒了在对话中的众人，他们不约而同望向天空，美丽的烟火在空中炸开，形成了五彩斑斓的绚丽。
可叶瑾希还没有从“再次分离，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说爱你”的剧中走出，不想沉湎于情绪当中却无法抽身，周遭的人群越熙攘，耳畔烟花声沸腾得越紧，她内心的伤感就越剧烈。
没有人注意到她眼里的忧伤，除了聊得忘情的原因之外，还有一点，是在关键时刻，叶瑾希拿起酒杯，扬言要自己一个人去外面看看风景。
这是她第一次喝酒，第一口下去，她就感觉到了这杯酒的浓烈，她怕自己喝醉，将酒杯拿在手中，视线在人潮中穿梭，又时不时在某处停顿，像是在找某个熟悉的身影。
冷风突然裹挟着周遭草木的气息翻涌而来，刮起了叶瑾希的外套衣角，却吹不散她心里的落寞。她在这片人海中停留了很久，最终转身回归一片熙攘，在心里，默默给这段过去告了个别。
也许等钟表指向十二点整，她就彻底失去了谢晚辞。
也许当人声沸腾地喊“跨年了”的时候，谢晚辞会在家里某处望向空中明月，和叶瑾希共赏同一片夜色。可惜风景不能转达思念，不能揭开所有的误会，更不能述说彼此的难处。
她以为她会陪着她，度过漫长的岁月，却不曾想几个月后的冬天，叶瑾希仍是孤身一人。
今年的前几个小时，她能愉悦地迎接新年，能规划未来，能对未来充满信心。
明年的前几个小时，她却拖着脑震荡后遗症与肩背旧伤，一个人在冷风中思念那个执意要走的人。
这场聚会热闹又令人感觉愉快，所有人都在全身心投入，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它最终会走向离散，他们也愿意去享受这个过程，不会因为分离就提前抽身。
她希望谢晚辞也能懂这种心态，可惜她没机会让她懂了。
回到家后，同学群的消息还在不停弹出，惹得叶瑾希开了消息免打扰，随后迅速投入到学习当中，笔尖在纸上留下锋利的痕迹，在叶瑾希做题遇到困难的空隙，她的大脑中突然出现一个念头——
如果她之前认真学习的目标主要是谢晚辞，那谢晚辞走后，她还该一味追求顶尖吗？
不该了。
对她来说，学习这件事情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却不意味着她一定要去争个第一，虽然她叶瑾希争强好胜，但面对极大的精力成本，以及没有特别大的现实差距，她的理智仍然存在。
从前，她把“和谢晚辞考上同一所大学”纳入人生规划，打算一脚踹开门彻底进入她的生活，没有询问，没有请求，只有“我已经站在这里”的通知。
现在断了一切念想，她继续扛着一身疼痛，没意义。所以她没有再死磕难题，退而其次去冲中档题，每隔四十分钟就休息一段时间，打开群聊看看消息。
耳畔是烟花炸开的声音，抬眼望向窗外是万家灯火通明。一直到距离十二点整的最后几秒钟，她看到杨清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要来了。
后面附上一个狗头表情。
时间到的那一刹那，群里骤然涌起浪潮，一句句“新年快乐”呈现在眼前，叶瑾希敲了敲手机在群里也发了一句。随即手指在空气中停顿，迟疑许久，最终放下。
天空中的烟花簇拥着明月，她赏了一阵皎洁月牙，会说话的娃娃贴在她怀里，可爱的小熊模样让她心生暖意，手指移到了录音键附近，轻轻按下。
“谢晚辞，新年快乐。”
说到后面四个字，她的声音不自觉发颤，一直到水滴淌过脸颊，她才发觉自己眼眶的湿润。
她哽咽着，试图压抑情绪，发现自己做不到后，终于肯在这一个人的深夜失声哭泣，彻底放下了白天的倔强。
她身体都在发抖，目光落在小熊的脸上，最终放下她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她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已然是一副破碎模样。
那谢晚辞会在今夜想她吗？
她不知道，但她希望答案是会，尽管她觉得自己不该期待。
于是她打开了曾经置顶的聊天框，点击头像进入了她的朋友圈，却发现谢晚辞发了一段文字：新生活……
第42章 来去自如的风
一股寒意瞬间从身体冒出，没过多久便覆盖了全身。她打开谢晚辞的朋友圈，既是想知道她的近况，又是抱着一丝期待来的，期待能看到，她对离别，也不是那么好过。
——什么叫做，新生活？新生活里没了谁？我？
——所以那句我是你女朋友算什么？体面？在我还要死要活地想你的时候，你已经在打算安排新生活了？
谢晚辞明明不爱发朋友圈。
更不会突然发一条还公开宣示自己的生活状态。
那么，发给她看的？
什么意思？！
叶瑾希心口突然感觉到一阵痛楚，痛得她几乎要窒息，笑声伴随着哭腔冷而苦涩，而后脑勺又传来钝痛。
心理与生理的双重压迫让她喘不过气，后脑勺传来的痛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那次撞击，那次奋不顾身为谢晚辞挡下伤害的瞬间，它的再次出现提醒着她，不能再想下去了。
可她的思绪并不听从疼痛的警告，她偏要继续想，谢晚辞为什么突然发这条朋友圈？发给她看的？嘲笑她的执着？那省略号又有什么深意。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从心里冒出，方才查看她朋友圈是出于爱和不舍，那点在意却在看到“新生活”三个字时瞬间瓦解，转而扭曲成了强烈的不满和委屈。
怨恨在心底生根发芽，尽管理智提醒她，谢晚辞完全拥有对过去告别的权利……
但她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她就这么轻易转身，而自己还在原地为她的离开难过得喘不上气。
难道，过去爱过的回忆都是假的？是她疯了滋生出来的幻觉和妄想？
思绪一路挣扎，各种情绪在她心里发酵，最终又逼她在迷宫中寻到出路。
她想，她该问一下谢晚辞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与谢晚辞的聊天框，删删改改，才发出去一句：谢晚辞，几十分钟前你发了一条朋友圈，新生活，什么意思。
即使心里翻江倒海，她依然能打出冷静的文字。
迟疑片刻，她按下发送键，消息顺利发出的那一刻，她丢下了手机，手机与床面接触时传出一声闷响，同时屏幕朝上，在未开灯的房间中泛光。
她又忍不住去看聊天界面，看着“Rain.”这个昵称是否显示成“对方正在输入中”，时间仿佛都变慢了，每一秒过去对她都是煎熬，她巴不得谢晚辞立马回复，无论内容是什么。
就当她要跳出聊天框时，谢晚辞的消息发来了。
Rain.：希？
叶瑾希呼吸骤然一滞。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她就已经预想过谢晚辞可能会有的反应，甚至连最坏的情况，她冷漠搁置，亦或者回复刻薄，都有，唯独没有想过，她只是唤了一声，她名字都最后一个字。
心里浮现出一丝疑惑与久违的暖意，但很快又被铺天盖地的委屈和不甘覆盖。
叶瑾希：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那边静了数秒，才发来一句：复合场叠加多重作用力，但粒子依然保有离开场的能力。
叶瑾希指尖骤然收紧。
没等她反应，又有人给她打了电话……那是谢晚辞的号码。
她接通了电话。
谢晚辞的声音传来：“你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叶瑾希：“……你想我怎么回答？”
没等谢晚辞回答，叶瑾希继续说：“所以你发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你明明就知道我会关注你的动态，我会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但你还是要宣告你的新生活……”
“我不想拿自己的身体状况来绑架你，可是我还时不时会头疼会做不来题，我承受对未来的焦虑恐惧，我琢磨你的一言一行，我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还要疯成什么样子，我都这么痛苦了你为什么还要来刺激我！”
心里的愤怒逐渐生根，让叶瑾希最后一句话染上了几分怒意，而谢晚辞，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许久没有应声。
电话传来对方的呼吸声，由轻变重，随后，她听到了谢晚辞长长的颤音。
“怎么不说话”，叶瑾希嗓音沙哑，语气里带着冷冰冰的笑意，“被我说中了？”
“不是你想的这样……”谢晚辞终于开口。
“那是什么？”
“……”
她沉默的时间，足以让叶瑾希脑子里闪过过去和她所有的回忆，时间越久，叶瑾希心情越是复杂。
疼痛席卷全身，让叶瑾希呼吸也变得沉重，良久，见谢晚辞不再说话，她没忍住先笑了一声，是无奈，也是失望。
“行了，我们现在也不必多费口舌，别解释，我知道你懒得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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