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超出了林弈的认知,记忆也在这时出现了点混乱,她想起了高一的那个被辞退的雨天,跪在水坑里哭泣,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底层人,受了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
随便一个举报,就能叫她在水里挣扎许久。
靠自己爬起来又跌下去,她是一个可怜虫。
不觉间,林弈想起了江诺兰,想起那个潜意识里的春梦,用来麻痹自己。
后来,是冉月的经纪人莱渡送她回去,她失魂落魄地坐在车上,说不出地址,莱渡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很有耐心等待她,莱渡知道她和冉月之间发生了什么,却只字不提这事,然后给她递来一瓶矿泉水。
车在半道上停下,林弈跑到路边呕吐,狼狈至极,她蹲坐在泥地上,看着天空,“下雪了。”
莱渡说:“还没到下雪的季节。”
“怎么还没到,太迟了。”
“你压力太大了,我认识一个心理医生,要不我送你去看看?”
林弈摇了摇头,“你送我去关锦良的公司吧。”
她们重新上了车,莱渡显然知道路线,都没有导航,开车时忍不住劝道:“林弈,你别太执拗,冉月在演艺圈崭露头角的时候,她和关就认识了,你去找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弈没有说话,冉月透过后视镜看她,眼神空洞仿佛一个木偶,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进去,后来又叹了口气,“不过这么些年来,他们两个的审美出奇一致。”
到了银月大楼后,林弈要求一个人上去,莱渡便回去了。关锦良的办公室还有其他人,应该是他的客人,他们几个男人围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关锦良看到林弈闯进来,稍微愣了一下,站起来就要迎接。
“让他们走。”
无理冰冷的指示令这些人不满,正要发作,被关锦良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只能悻悻离开。
办公室只剩下两人的时候,林弈没等关锦良说话,就甩了他一个巴掌,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Liora,”关锦良的声音极尽温柔,仿若他根本不是下药的恶魔,林弈对他发火,打他,脸上甚至留下指印,他都不恼,只是说,“你和冉月在一起不开心吗,她对你不好吗?”
“你转移什么重点,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我是你们的玩物吗,你把我给卖了!”
“林弈,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关锦良安抚她,“你跟着冉月不会吃亏的,她什么都可以给你,我也是,我们三个互相扶持,会有更美好的未来。”
“美好的未来只限于你们,一个是上流社会公子哥,一个是准一线女明星,有权有势有人捧,而我林弈算得了什么。”
“别这么想,不管将来如何,我们都不会放弃你。”
林弈死死盯着他,眼里充满恨意。
关锦良情绪反而无比稳定,转身去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支票本,“Liora,我知道你一直想在丹宜市买个房子,我给你两百万,够你买个大平层,赶紧从小公寓里搬出来,最近心情不好,你就先去休息,想旅游的话我也支持你。”
他用钢笔迅速写下了账号金额密码等,撕下来递给林弈,这是张现金支票,比转账更少点留痕,一切都考虑得很精细。
林弈没接,自嘲说:“是我的卖身钱?”
“是保障,是支持,是认可,林弈,你脑筋太轴,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的,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糟糕,好不好?”他又笑了下,扬了扬支票,“难不成你要学小说还是电视剧的女主角,把支票撕了不成,可是我们都是普通人,要傲骨做什么,又没有主角光环。”
生活早磨平了林弈的棱角,她不能保证自己有傲骨,但心里有一股气,她对关锦良很不满,甚至说是痛恨,她陡然接过支票,当着关锦良的面咔咔撕成了数十瓣。
关锦良看着半空漂浮的纸片,似乎在看一场飞雪,完全不生气,“真是孩子气。”他又写了一张,重新递给林弈,林弈接过又去撕。
反复拉扯了几次,关锦良说:“林弈,没了钱,你会很吃亏的。”
就好比之前给出的黑卡,他放任她去消费,别说三十万,就是一百万,他也不在乎。
林弈清醒了,关锦良又死不了,她不接受这种变相的馈赠,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反而会更痛苦。两百万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普通人穷尽一生都不一定能赚到,甚至一个家庭也赚不到,就算能赚到两百万,除却开支,七七八八,账户里的余额也不会到两百万。
一个人要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向来残酷,要么运气极佳,要么手段非常,要是放到以前,多少沾点血,跨越阶级的路径很窄,将来会越来越窄,要想积累、留存甚至扩张,就得有头脑地去拼命。
似乎于外界来说,林弈是坐享其成,只要一点点代价就能得到巨大的回报,以小博大,稳赚不赔,她陷入了自我催眠,自我麻木,以此来规避源源不断的痛苦,谈不上什么是对,也说不上什么不对。
她这样的人早已经没有了明天。
林弈回去后预约了银行,将取出来的钱全换成了金条和美元,换了间提供保险箱业务的银行,签了长租合同,把金条和美元放进去,她卡上本来也有几十万,留下小几万做生活费,其余的取出来也跟着放了进去。
其实这时候的房地产市场欣欣向荣,房价看涨,林弈全额购置房产才是正确的抉择,她却放弃了买房,以后也不会动这个念头了。
林弈去了趟鲁镇精神病院,打听到江诺兰果然被送了回来,郁栖迟根本没放过她。林弈找了院长,要求办理出院,她可以给钱,多少都可以,甚至开到百万,院长都拒绝了。
这不再是钱的事情,林弈意识到了什么,譬如郁栖迟不仅砸钱,手中还攥着院方的把柄。
林弈的钱是再也开不了医院的口,于是她只能退回去蛰伏,另谋出路,结果还真让她等到了一个机会。
第31章
林弈成为了冉月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冉月给了她一个新手机,便于联系,手机里只有冉月一个联系人,在林弈看来无疑是催命符,她有时候不接电话或者不给手机充电,但冉月总有她的手段。
关锦良会派人到处找林弈,找到林弈就会轻言软语劝说林弈,他的嘴巴很犀利,比得上最好的辩论家,能将黑的说成白的,颠倒是非,扭转乾坤,为的是让林弈接受事实,告诉她处在这个位置是如何的拥有合理性。
他们三人似乎组成了一个家,而关锦良就是这个家的家长,调解着一切,他能够轻松地将林弈送过去,而冉月全程不需要露面。
第二次见面还是在冉月的别墅里,江北区山清水秀,有很多富人别墅区,冉月却独辟蹊径,在一处别墅区几公里外的地方买了块荒地,专门砌了豪华住所,装修细致功能齐全,但四周荒无人烟,买个东西开车至少要十五分钟,那个地方叫小悟山,附近有盛新公园,公园人流量本来就少,更别说山里。
红气养人,正值事业上行期的冉月又正年轻,愈加得容光焕发,她演技好,有双灵动的眼睛,顾盼生姿说的正是她,她走在路上,能引发堵路现象,即使不认识她的人,也要停留多看她几眼,但林弈能做到目不斜视,冷冰冰地一言不发,冉月不生气,又很自信,从不怀疑自己的魅力,在林弈身边不断散发荷尔蒙,像条蛇一样缠着她。
林弈干脆闭上眼,入定宛若道姑,脖子难逃这人的亲昵,“姐姐,我就爱你这样对我爱搭不理,你要保持哦。”
林弈倏然睁开眼,骂了句有病,冉月痴痴地笑,眼睛里满是痴迷。
正如林弈是道菜,冉月是食客,正一口一口将她吃掉。
对于林弈来说,只有痛苦,她开始神经衰弱,有时候会失眠。
冉月的档期很满,休息的时间少得可怜,她喜欢在这栋别墅里休息,还要林弈陪着,她有挑选剧本的权利,剧方会发来很多剧本让她挑花眼,便问林弈的意见,但林弈的意见基本不被采纳,冉月有自己的想法,还会说林弈不适合吃这碗饭,这时候眼底露出轻微的忧伤,林弈都不知道她在伤感什么。
冉月还有个癖好,她参演过的角色,会挑她们的戏服经典款买下带回来收藏,她让林弈穿上,亲自给林弈装扮,就算林弈面无表情,她都欢喜。
冬天来了,丹宜市的气温骤低,已经下过几场雪了,冉月又要去参加什么饭局,本来是司空见惯的事,她和林弈提了一嘴钟缈瑛会来,说他们要筹拍电影,本子还没选好,有好多备选,其中竟然有《最后的圣女》。
林弈问钟缈瑛是谁,冉月还真耐心与她解释,林弈就清楚了钟缈瑛的地位并手握权力,这是一个机会,她装作自然的状态向冉月讨要陪同的机会。
冉月觉得稀奇,毕竟是林弈第一次对她提要求,她挺讨厌她无欲无求的样子,既然现在有了想要的,她反倒一阵欣喜,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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