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握紧手机,在他挂断前一刻说道:“命由天定,但事在人为。”
坐在头等舱里看云舒云卷的关锦良会想些什么,也许在想林弈,曾经富有朝气的女孩儿也是这般不认命,但他一生下来就站在了芸芸众生的终点,前半生锦绣荣华,后半生也是,他又不理解这些人的努力与挣扎,他不能感同身受。
他在想什么,没人会知道。
顾知回局里后,把相关案卷和笔记翻烂了,她阴气沉沉的模样让所有人都退避三舍,他们以为顾知是因为蓝黛顶了组长的差在生气。
小宋更是不敢主动找顾知说话,之前查案追查江诺兰的过去,还聊江诺兰和郁栖迟的八卦,没想到冉月案的凶手竟然真是江诺兰,组里的同事搜查了江诺兰的住处,还在她电脑里翻到了一个了不得的文件夹,是江诺兰的新书稿子,里面的内容像在影射。
蓝黛在门外看到顾知焦头烂额的样子,根本没有赢了谁的喜悦,她从没有见过如此焦虑的顾知,不由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是否有误,可江诺兰都认罪了,一切都在往尘埃落定的方向走去。
蓝黛转身沏了杯茶,将茶水送到了顾知的办公桌,“顾知,休息会,别把身体熬垮了。”
顾知抬起头,又低下去,“谢谢。”
蓝黛干脆把她面前的东西搬到一旁,强制让她停下来休息。
顾知的眼睛红得厉害,只好歇一歇,喝点蓝黛带过来的水。
一个给了台阶,一个顺阶而下,两个人若无其事聊了起来,将这些时日两人在各处的事情说了说。
蓝黛见顾知真得很在意江诺兰,叹了口气,“她现在被关在看守所,你要不要去看她?我可以陪你去。”
顾知摇了摇头,“现在去还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蓝黛想问又没有问,尊重顾知的决定。
第45章
顾知反复回忆案发当天,她是等重案组人员安排后去的现场,那时由最先抵达现场的同事给案发地拉起了警戒线,进入别墅后发现里面一尘不染,很明显凶手精心收拾过这里。
冉月的尸体静静地半躺在沙发上,角度偏斜,如果不是看见头发里裹着血块,还以为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张影影带着副手现场给尸体做初步验证,顾知和其他同事对现场进行勘察,六月底的丹宜正式步入夏季,室外炎热,室内却带着丝丝接近体感的凉气,无疑是开着整晚的中央空调,顾知看了眼屏控温度,28摄氏度,室内外温差会直接影响到死亡时间的判断,除此没有其他问题。
顾知又去看了报案人莱渡,据说是冉月的经纪人,已有同事检验过她的身份。这个女人发型凌乱,坐在警车里休息,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手里握着开盖的矿泉水喝不上一口,明显是吓着了,警员刚来现场她还能答上几句,后面说话开始颠三倒四了。
局里的心理医师给莱渡做了心理辅导,她的症状得到缓解后止不住哭泣,她无法面对冉月的死亡。
莱渡说她三天前去江城出差谈业务,昨天晚上才回来,这段时间是冉月的休息日,她不喜欢私人时间受打扰,所以按习惯莱渡没有联系她,直到今天早上才从家里出发来找冉月,发现人死在了私宅里。
警方想要一些证明,莱渡从自己车里翻出商务文件和往返高铁票,证明所言非虚。
顾知对照初步口供问得更仔细,莱渡都一一回答了,还说了冉月的近况,属于行业内秘密,冉月想要与量子解约,正和量子高层闹得不愉快。从恩怨的角度出发,顾知有了调查范围,而且范围还挺大,后面就排查到了钟缈瑛头上。
钟缈瑛是个强势的女人,顾知能感知到她对自己的不满,好在能抗住她的气场,钟缈瑛工作量很大,没有作案时间,有很多人能作证。
查过那一批高层,最后查到了冉月未来的合伙人关锦良身上,他提供的血纹路线索让案件迎来了重大转折。
最大的嫌疑人定在了一个看上去与本案毫无牵扯的女人身上,也许越不起眼才会越危险,她叫江诺兰,是个身败名裂的小说家,顾知原以为她是个浮躁虚荣的女人,但是第一眼见她就抵消了心中的偏见。
她稳重,大方,待人进退有度,眼眸里却枯荣俱在,很奇怪,一个明媚向阳的人身上还缠着衰颓,这般矛盾的存在反而令顾知心生探究,顾知不断试探她,她都能对答,甚至顾知最后有意无意提到戒指,都没看到她脸上的一丝慌乱。
后来顾知意识到自己欣赏江诺兰,她们气场很合,但相识在一个错误的时机。
屋子里的冷气开得足,顾知不觉间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她想到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就是江诺兰前往小悟山的时间和冉月的死亡时间,前者恰好落在后者测算的范围内,这本来是关键证据链,但如果……
人们只看见重合的部分,却忽视了错开的部分。
顾知坐上了自己的车,谁也没告诉,独自前往小悟山。
自从将嫌疑人抓捕归案后,别墅就撤去了专人看管,封条还在,等到结案后才能解禁,警方也有权在此期间复勘现场,顾知毫无顾忌越过封条和警戒线,进入了院子。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花纹在折射下熠熠生辉,很美,如果这栋房子不是凶宅的话。顾知穿戴好手套鞋套,进入屋内,把里面的每一处都看了个遍,凶手显然比她更仔细。
顾知在地下室里找到了几处指痕,人只有在极端恐惧下才能挠出的痕迹,蓝黛说江诺兰遭受过性虐待,身体上有新旧不一的伤痕,结合起来很合理。
一楼的冰箱里里还存储着冉月生前采购的食材,但都没有填满,同事们已将易发霉腐烂的食物转移到冷冻区,检验过没有毒性。
顾知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些冰箱冰柜,随后出了别墅,驱车往最近的别墅区。
她四处打听,很快找到了给这片做生鲜冷链专供的公司,因为这个公司主打服务高端人群,不定时优化官网供客户下单,包揽了很多富人的生意,冉月也是其中之一。
顾知递出了工作证,工作人员还算配合,翻出了冉月今年的所有订单,订单里包含下单时间与商品明细。
顾知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一到五月的订单寥寥无几,但六月份的订单却多出不少,说明冉月在六月大多在别墅里,六月天热,她下单了不少冰块,最后一单是在六月二十三号,里面也有大量冰块。
可他们当时没有在冰箱冰柜里看到过这些包装冰块。
这时候,供电所的朋友也打来电话,他按照顾知的要求,查了冉月别墅在六月的每日用电量,六月二十四日的总量明显高于任何一天,尤其与它前几日相比,差距太显眼。
顾知给张影影发去讯息,冉月的死亡时间更早,请她想办法再次验证。
而且,凶手有帮手。
顾知唯一能想到的人是冉月的经纪人莱渡,她是拿出纸质的东西,但警方没有更仔细的验证过。为了不打草惊蛇,顾知先后去了量子总部和莱渡的家。
顾知都扑了空,没想到莱渡不仅辞职了,还卖了房和车,她如今还在不在丹宜都成问题,但顾知必须找到她。
顾知申请调用警力找寻莱渡,这一次得到了蓝黛的全力支持。
警方经过夜以继日的不懈努力,在省内高速路口拦截到了一辆私家车,莱渡就坐在后座。
审讯室内,莱渡异常冷静,矢口否认顾知的所有怀疑。
直到顾知甩出证据,她的脸上才出现一丝恍惚。
莱渡是坐上了去江城的高铁,但铁路系统没有她回来的记录,而且她在去的那趟路程里,提前下了站,另外更重要的是,她商务文件里写到的合作公司,是个没有纳税记录的空壳公司。
顾知以为这样的证据,总该让莱渡松口,没想到这人陷入沉默,彻底不开口了。
一旁的蓝黛猛拍了下桌子,大声呵斥,“莱渡,你以为不说话就能逃避罪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莱渡干脆闭上了眼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蓝黛正欲继续发作,被顾知拦了下来,明明她最在意真相,反倒比任何人还要从容。
“莱渡,在你心里,冉月是个什么样的人?”
此话一出,审讯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顾知,她这个与案子毫无关联的问题在此时非常突兀,蓝黛是不解,而莱渡是震颤。
哪怕对面只是一丝一毫的波动,都被顾知看在眼里。
“她很漂亮,努力,也是个有野心的女人,”莱渡回忆的时候,死寂的眼神都透着光,“人要是向上的时候,连老天都拦不住,你知道吗,她那样年轻,就获得戛纳最佳女演员奖,谁曾想几年前,她还在国外摸爬滚打,为了一个配角和上百号人竞争,这一路走来实在太艰难。”
“可惜了,她活着一定有更美好的未来,”顾知轻叹,“不过凶手也太笨了,连现场都知道打扫,却不知道处理尸体,幸亏她没有分尸抛尸,不然给我们要增加不少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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