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安安静静走路也膝盖莫名中了一箭的谢不辞气极反笑,再也不能忍住和柳知真一决胜负的念头。她装模作样就要撸起袖子,“说话就说话,莫名其妙拐我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就要和你吵架。”
柳知真:“……”
瞧,这就是口无遮拦之后祸从口出了。
幽幽炸了毛的谢尊主话还没说完,已被沧灵仙君拦腰抱住,柔声细语哄了又哄,“阿辞,功德上下起伏是我连累了你,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你。”
这是功德的问题吗!
洛平生怎么又把功德那件破事一直往身上揽?功德一事明明是二人提前说好心甘情愿平分,再说了,洛平生又不能动她的功德,她的功德这样不识抬举上蹿下跳,和洛平生当然没有半分关系。
洛沧灵还在温言细语:“我们现在早点下山吧,这样就可以早点查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阿辞,我们还要一起去赴宴呢?”
被好一顿顺毛的谢尊主目光落在那两只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又慢吞吞将视线收了回去。
她侧过脸,乖巧贴了贴沧灵仙君面颊,示意自己并非真的生气,只是同对方玩闹,坦坦荡荡同洛平生对视。
洛平生自然知晓这是促进同僚感情的玩笑,同搭档窃窃私语说小话,“阿辞,莫要逗不显啦,她是实在腼腆的性子,要不好意思的。”
洛平生的下巴正轻轻抵在她的肩上,几缕顺滑柔软的长发蹭在颈窝,正是叫谢尊主心不在焉神游大荒——
被勾魂勾了一半的谢不辞猛然回神:“……?”
她的目光落在柳知真身上,一时难以言喻。
真的吗,是在说柳知真腼腆吗?
好在她是沧灵仙君全肯定版魔域尊主,便全盘接受了同僚的新设定,只抬头对着罪魁祸首的方向幽幽微笑,“柳知真,我们等事情结束再算账罢。”
谢不辞的诡异脾性究竟是谁在承受。
被明显胁迫的不显仙君崩溃往前逃窜,又顾及小辈在侧,只得脚下生风,忍不住为自己伸冤,“洛前辈!我并非故意,但她——”
她是受不住了,只能寄希望于这位她们仙都唯一纯白的白月光沧灵仙君前辈了。
洛平生笑意轻柔。
“阿辞已经学会收敛很多。她刚当上仙君不久,还没能太好适应这个身份,但她有在好好和我们相处,知真这样聪颖,也是知道的,对么?”
被沧灵仙君用哄孩子般的说法一哄,难得有人不被迷得晕头转向。
一下气急败坏没有了,什么情绪都消停了,柳知真顿了顿,羞赧着用很小的声音说,“……我知道的。”
谢不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洛平生。
谢不辞欲言又止,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有些感慨。
真好哄啊,仙君同僚。
真好哄啊。
她心里亲亲热热想:我要和她们当一辈子琴瑟和鸣的好同僚。
沧灵仙君好似看出了她所念所想,适时对谢尊主眨了眨眼,眉目泛起一丝难得的狡黠灵动,“走吧,阿辞,知真,我们回去了。”
第30章 寂寞
果不其然,跨进柳府院子还没走上几步,已有人急急忙忙冲进府中,喊着“二小姐有消息了”。
那人表情惊惧,一见柳识微便下意识刹住了脚步,正要开口,目光先从几位无关人员身上扫过,吞吞吐吐实在为难。
柳识微拧眉,“有话就说。”
这下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侍从咬牙道:“……嫁衣也有消息了。”
柳识微方有些倦怠,喝过一口水将心焦按捺下去,听了这话,先前为了安抚心绪做的事都成了无用功,被当做纸花般团成一团糊窗了。
她猛地站起来,“在哪?人在哪处?”
柳家大小姐抬眸间担忧与气恼展露无疑,却还压着性子先问柳识蕴的下落,实在恐慌而期待。那件被她与明近慎心心念念了许久、折腾了整个明昼城许久的嫁衣,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分予一二了。
见她这般发问,明近慎脸色变得黯淡些许,捏在桌沿的指尖略略发白,这举动自然没能瞒过几位仙君,谢不辞看得十分清楚,略略挑了挑眉,收回目光,同洛平生又站近一些,不动神色立在沧灵仙君身前半步。
说不好等下会发生什么,她还是离洛平生近一些比较保险一些。
“二小姐的下落是有了,但是小姐……”
方才一并死皮赖脸同仙君们前来的齐观宁被不好的预感袭击,恨不得现在就从原地消失,假装自己今日从未出现在此处,也不必掺和进这柳府的恩恩怨怨中,成为无辜的一般路过倒霉朋友。
好在现下也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这时也不在乎有外人在侧,柳识微心中仿佛钟鼓狂鸣,唇齿哆嗦,她的眉目一片空白,声音却听来异常平静,“吞吞吐吐的干什么?人呢?”
见柳大小姐坚持要让自己将话说明白,侍从一咬牙,闭上眼将心一横,“……门口停了一口棺材,二小姐就躺在里面!”
谢不辞顿了一顿,微微瞪大眼睛,目光在她与柳识微二人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汲取常识。
说话确实流畅了,但是否太直白了一些?
柳识微茫然滞在原地,再也容不得自欺欺人,看得同她不对付的齐大小姐心惊胆战。
从小到大,齐观宁从未见过倨傲自我的柳识微有如此失态模样。
半晌,这位柳城主才近乎自言自语,“识蕴?”
这两个字让她忽然从梦中惊醒,柳识微猛然推开所有人,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太快,又是猝不及防,因此没有人来得及将她拦住,只见这位柳家大小姐如同风一般在眼前一下没了影,三位仙君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位进来的侍从身上,看得侍从猛然后退一步,一个哆嗦。
谢不辞熟练地开始了询问,“有看到旁人一并前来么?”
若是有的话,方才又岂能不报。
侍从心里叫苦,畏畏缩缩,一个劲摇头,“没有,那具棺材就是凭空出现的。”
谢不辞“哦”了一声,没什么兴致,又忽然问,“柳识蕴住在哪?我能去看看么?”
没等旁人反应过来,洛平生已面带歉意微笑上前一步,纤纤素手将谢尊主唇齿一捂,不容挣扎地将人拖走了。
“阿辞。”洛平生边将人往外带,边耐心为谢不辞解释,“这种事情应当问柳大小姐,柳大小姐毕竟是主人家,她们无法擅自做决定。”
谢不辞不敢挣扎,在她手下乖乖点了点头。
……洛平生的手还是好冷。谢尊主用余光偷偷瞥洛平生的手腕,思绪已经跑偏到了天外:怎么感觉收效甚微?洛平生身体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么?
她胡思乱想间,柳府门口正是一阵骚乱。
看清柳识蕴身着殷红嫁衣时,连轴转忙上半个多月没有好好睡过的柳识微双膝一软。
过于虚弱的身子叫这位柳大小姐撑不住昏伏在了棺前,当即激起一片手忙脚乱。谢不辞和洛平生没有杵在原地当障碍物的喜好,先避到了一旁,仔仔细细瞧着柳识蕴的尸体。
惊诧略略在谢不辞眼中闪过,她同洛平生对视一眼,二人皆没有说话,只望向柳知真,是要她上前来意思。
见二人一言不发,柳知真心中发紧,便也一并走到棺边,伸手摸了摸柳识蕴苍白的面颊。
柳知真一下手便轻轻抽了口气,只是扶着棺木将棺盖盖上,回过头神情郑重,“先进去。明近慎,给识微喂点水。”
她面色有些难看,眉目低垂,似乎在斟酌此后该如何用词同醒来的柳识微解释,又将手一挥,柳识蕴的棺木便消失在了原地,被她带入了柳府,好关上那道隔绝众人视线的大门。
柳识微仍然一阵恍惚,指尖冰凉,这一瞬便让她想到了方才触碰柳识蕴皮肤时留下的感觉。她猛然从迷蒙惊醒,扶着墙站起,推开一旁上前的人,看也不看,眉目冰冷,话语急促不安,“走,去识蕴的院子里看看——”
“柳识微。”
声音熟悉,柳识微这才转过头,定了定神,看清刚才被自己推开的人竟是要来扶她的明近慎。
知晓了来者何人之后,她的眉眼不自觉流露出些许歉然,开口时声音有些低哑,“还好么?这几日让你看笑话了。”
明近慎凝着柳识微。
柳识微骤然觉得面前人情绪不对,又开口,“明近慎?”
却听明近慎道,“柳识微,适可而止吧,她已经死了。”
柳识微盯着这张脸,竟感到十分陌生,眼中极快地闪过了一丝不可思议。
“明近慎。”
明近慎却再也不遮掩,她已然受够了,这几日步步退让最终却仍然重要不过一个死去的柳识蕴。
这哪是柳府的笑话,这是她的笑话。
她提高了声音,仿佛刮毒的刀刃,雪亮而锋利,“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柳识蕴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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