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辞自暴自弃爬起来,一边打量那两个盒子一边乖巧回话,“这个人我认识……这里面装了什么?”
“是今晚瑶池山主给大家的礼物,一份是我的,一份是你的。但当时你不在,山主同意由我代拿回来给你。”洛平生没有被她轻易转移了话题,“既然认识却又这样排斥……阿辞是同山主有过节么?”
谢不辞慢吞吞道,“是呢。这位瑶池山主,我跟她打过架,是她挑衅我在先。”
洛平生讶异。
她笑脸盈盈,“怎么个挑衅法?”
谢不辞支着脸想了一会,“我想想……当年她和我偶然遇到,说我一定有想要长生的愿望,长长久久统治着魔域。那时候我已是魔尊了,对魔域管生管死,刚杀鸡儆猴了一批不肯消停的,心里正烦着呢。”
“她这意思,就是要我一辈子都管着这群魔修,惨淡人生压根看不到头,说这话和诅咒也没什么区别。”
“后来我又怀疑她是被派来动摇我道心的哪位不服气的魔头手下,就和她动手了……反正气得我回去三天三夜都没睡好。”
而后谢尊主一摊手:“我可是老老实实全说啦。这个盒子我开了?”
洛平生笑得叹了口气,捂住脸轻轻摆手,一会才抬起脸,“我的那一份也没拆开,一起拆开看看吧。”
盒子被打开,一座小小的瑶池烫样安安静静躺在其中,雕琢精致色彩剔透,面容模糊的冰晶小人坐在桌前,看上去十分乖巧。
谢不辞“咦”了一声,上手摸了摸,触感冰凉,小人的眉目被她细细描摹,而后她收回手,对洛平生摇了摇头,“没什么特殊的,看不清脸应当就是没有进行打磨,洛仙君,你是发现了什么?”
洛平生指了指两个小人的位置,“阿辞,你瞧,是不是有些不大一样?”
谢不辞道,“借用一下。”便将洛平生的那盏瑶池烫样拨到面前。两份烫样摆在一起,对比一番,就能发觉这小人的位置虽都是坐在软榻上,却有细微的不同。
二人对视一眼,洛平生当即起身,向外走了几步,站定在门前,回过头,“阿辞?”
“动了。”谢不辞道。
烫样里的小人随着洛平生的行走也跟着一并挪动到了门口。
谢不辞若有所思,“原来是一个定位,那如果我们出了瑶池之后,这个小人又会站在哪里?”
洛平生说,“也许会直接消失也说不定呢。”
不排除洛平生说的这种可能。谢不辞紧蹙眉心,端着两份瑶池烫样走到洛平生身边,“她为何要送我们这一样礼物?按理来说应该是我们携礼物上门才对吧。”
还是这样能够将她们定位的礼物。
是单纯赠送给她们的机巧小玩意,还是一个不轻不重的警告?
洛平生声音温和,这个时候仍然不徐不疾,“也许是瑶池的传统?山主同我们说过这里曾经的神灵传说,瑶池又曾是瑶姬宴请朋友的地方。”
“或许瑶姬每一次想要将朋友聚在一起,念想着朋友们,就会送出这份礼物,让她的朋友们记得,这里还有人在等待她们的再次到来。”
谢不辞:“……”洛平生不觉得就算如此那也有些惊悚吗。
显然沧灵仙君并不觉得,面上毫无异样,只是疑惑地瞧了一眼谢尊主变换的脸色。
“是我说错了么?”
“不,你说得没错。”谢不辞回神,一边安抚她,一边手快地将这两座烫样塞回盒子里牢牢盖上,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淡定,“不过我觉得这两样东西瘆得慌,先盖着吧。”
洛平生对谢不辞的决定毫无意义,点了点头,又摆出了一副认真面孔,“阿辞,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瑶池旁看看?”
谢尊主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兴致惊了一下,问,“怎么忽然起了这样的兴致?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么?还是只是想去走一走?”
洛平生道,“瑶池实在是神秘,便是仙都也对此少有记载。既然来这一趟,山主也并未禁止我们夜间外出,那么我想去周边走一走,看一看这里的风土人情。”
说到最后,她用真切而温柔的话语再次询问。
“况且,阿辞不想知道瑶池到底是什么样吗?”
谢不辞实在想不出世上竟然还有谁能够拒绝洛平生的邀请,就算有那么寥寥三两个不长眼的,那也不会有她。
谢尊主欣然同意。
她们站在瑶池最高的雪山上,无数天池倾泻,水流潺潺,月辉落在水面上,银光将瑶池映照仿佛一匹月光织就的绫罗绸缎,闪亮而温柔。
远眺之间,有一位姑娘在瑶池旁徘徊,谢不辞记得这姑娘,自己从晚宴离席之前,这姑娘就坐在洛平生的手边。
她挑了挑眉。
大半夜的不睡觉不修炼,跑到外面来做什么?
洛平生侧过脸,“我们跟过去看一看。”
至少别让人掉水里去。
待到二人掐着隐蔽气息的法诀离得近了些,只见姑娘毫无征兆跪了下去,用双手捧起瑶池水,对着月亮照了一会,好似在确认掌心之中有一轮小小的圆月停留。
那姑娘又借着这捧池水将自己也照了照,而后露出一个微笑。
她的行为实在奇妙,谢不辞按兵不动,没有冒然将她惊扰,就这么牵着沧灵仙君的手跟着这陌生的姑娘走了一路。
那姑娘绕着其中一座天池走满一圈,又停下来,就在谢不辞猜测她大约是走累了要休息一会时,只见姑娘俯下身拎起衣摆,另外一只手拎着鞋袜,赤足涉水,趟过了瑶池流淌不知向何处而去的下游,在水中慢慢地走,慢慢歌唱,声音空灵,仿佛水族的鲛人。
“……
悠远世代的白鸟,你飞过,又何时归来?
银白的、无上无下的瑶池,可能真实长生不尽邪?
歌吟此乐者,将等待江流倒转,天地回到最初,白鸟与白月一同降落在地。
绝世的传说将你孕育诞生,让我们再度涉水相逢……”
谢不辞没有听过这奇异的调子,琢磨了一会,既然听上去这样温和平静,想来应当是一时兴起歌吟美景之用。
不知道洛平生会不会唱?
这歌谣已然博得了谢尊主的欢心,她在心中拍板,若是洛平生会唱,她一定要缠着沧灵仙君教她。
洛平生侧耳倾听,眉目恍然,“是这首歌呀。”
谢不辞说,“她听上去很高兴。”
“也许更多是怀念。”洛平生眼睫被月光一照,淌镀一层温柔的银白,这时转过脸看她,直让谢不辞听到自己狂跳的心声,“这首歌谣是用来纪念与自己离别的友人,这种离别多是天人永隔……不复相见。”
强行从美色中拔出注意力的谢不辞:“……”
刚才那句话就不该说!
早知晓就不乱琢磨了,还不如方才直接承认自己在礼乐音律上一窍不通。
等到那位姑娘的身影终于在她们的视线中消失,洛平生亲昵问,“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像她一样踩个水?”
她的口气带着些跃跃欲试,与往日的形象大相径庭。
谢不辞早已将方才不过一瞬的窘迫抛之脑后,眨了眨眼睛,心中稀奇,“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样。”
沧灵仙君给她的印象一向是端庄温婉,优雅从容,没想到竟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不会不喜欢。”洛平生眼睫柔柔眨动,月光随之在她眼角眉梢动荡起落,动人心魄,“和阿辞在一起做任何事,我都很欢喜。”
谢不辞默默转过了脸,不敢面对月光下坦诚心意的沧灵仙君,实在美丽令她失却神思。
“那么阿辞,你愿意么?”
恭敬不如从命,谢尊主当然是欣然同意。
二人趟入天池,月光倒映一池流淌的银辉,纯白衣尾蹁跹摇曳,水花溅起粼粼波动,仙君们踩着石阶涉水而过,浸没水中的脚踝骨骼雪白浮凸,荡开层层叠叠的浮光泡影,万里雪色月色绵延不绝,美丽令人难以忘怀。
她们掠过清灵水声泠泠笑声,衣袖被风拂动,仿佛两只白鸟自悠远世代、自绝世的传说中降落人间,再次相逢。
第37章 坦白
二人尽兴而归,在门前分别,谢不辞还未抬步回到自己的住处,却被洛平生拉了拉衣袖,“阿辞今晚不与我同睡一屋么?”
沧灵仙君语气惑然不解,谢不辞低头瞧着自己的衣袖,愣了一愣。
谢尊主的思绪先跑飞到了九霄云外。
最近她与洛仙君拉拉扯扯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对着沧灵仙君茫然眉目,谢尊主心软不已,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间,“山主这次为我们安排了两间房,这样晚上我就不会打扰到你了。”
虽说她是很愿意与洛平生共处一室,但既然好不容易能让洛平生睡个好觉,自己还是乖乖和洛平生一人一间吧。
保护生生仙君睡眠质量人人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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