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功德随机消失_君清夷【完结】(81)

  贺清露丝毫没有察觉,欢喜地点了点头,“是呢!清陵,原来你还记得我们见面时候我说过的话!”

  谢不辞颔首,并不多言,继续向前走。

  这位少女修士却收不住话,一提到自己的那位友人就好似打开了话匣子般,喋喋不休,同谢尊主分享她与友人之间提起过的关于久远神灵的奇闻异事。

  贺清露讲得起兴,丝毫没有察觉谢尊主的步子加快了些许,而谢尊主肩上的雪灵生无可恋地用耳朵把自己裹成了一团雪球,拒绝接受魔音荼毒。

  直到她们一并站在坍圮的瑶宫前,贺清露眸光微滞,半晌不能接受得地开口,“我朋友和我描述过的……这一处原先不该是这样的……”

  这位少女修士茫然望着一地荒墟,“她明明和我描述过……我的那位朋友从来不会骗我……”

  谁还没有一个朋友了?!

  一路上被她以“我的那位朋友”起手摧残无数次的清陵仙君忍无可忍,停下脚步,咬碎银牙,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怒气十足的微笑:“我也有个朋友。”

  贺清露愣了愣。

  清陵仙君一字一句,“我同我友人亦然感情甚笃、惺惺相惜。”

  贺清露下意识点头,心说那很好啊,谢姑娘为何突然同我强调这些话?

  然而转过了思绪,明白谢姑娘口中那位友人到底指的是谁之后,贺清露不可置信,贺清露无法接受,贺清露勃然大怒。

  情绪激动起伏中,大逆不道的话一秃噜就被说了出来,“你那是朋友吗?”

  “你们不是情人、相好、道侣吗?!”

  第70章 毁坏

  虽说一直抱着“不要编排两位仙君情史”的念头警告自己,可这两位的举动实在不容忽视了!

  明目张胆地靠近、肆无忌惮地亲昵,贺清露心说难道一双眼睛长来全然不会使用么?

  她这一路上装作看不见的瞎子装到再也骗不动自己,好不容易劝自己接受了这魔幻的现实,现在谢不辞却同她说——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贺清露咬牙切齿。

  如若两位仙君真的只是谢尊主口中那般朋友关系,这也太辜负自己在认出二人身份之后建设了如此之久的心理准备!

  谢不辞眨了眨眼,仿佛的确陷入思忖之中,贺清露忽然之间语出惊人在谢尊主的意料之外,被点破自己与洛平生情投意合,因此清陵仙君诡异地沉默了一会。

  半晌谢尊主道,“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想自己与生生也不过是话语之间亲近一些,来了雨城更是连手都没牵过几回。

  没想到这位少女修士如此清楚自己自己不久前才摸清的心意,谢尊主问话细细听来竟有一丝虚心求教的意思在里头,“我与生生并未有什么过界举动吧?”

  贺清露幽幽看着她。

  还说没有!

  “你不觉得你们二人一说起话来旁人就插不进去了么?”这位少女修士心想我已经被迫当了一路的局外人完全看明白了,这两位仙君毫不避讳在她面前小意温柔,全然不将她乃至任何人放在眼中。

  贺清露眼神哀怨,“谢姑娘,你与洛仙君凑在一起根本就没有管我的死活,这也就算了,庄北游却还同我说,方才你在酒楼之中示意要走,但我完全没被通知到,这也不管我么?”

  酒楼那会她被雨城歹毒的饭菜荼毒,几乎心生死意,也不见谢姑娘来对自己问上一句话,仍全心全意把注意力放在洛仙君身上。

  不求谢姑娘对自己嘘寒问暖,好歹顾及她们同行同伴的身份,见她毫无反应再提醒一声呢?

  可见她在谢姑娘眼中已沦落为了透明人、压根就不存在了啊!

  谢不辞欣然接受这番控诉,并不以此为耻,点了点头,“庄北游不是在你身边?她知道就好了。你不是被她及时带走了么?我也没指望你吃得正香能听到我和生生的提醒。”

  贺清露话语一噎,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控诉被她吞回了肚子里。

  少女修士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谁吃得正香?吃什么吃得正香?

  谢姑娘简直在对她的品味进行一场空前绝后的攻击和诽谤!

  况且,这一桌之中,吃得最香的难道不是庄北游么?

  她来不及反驳,只看窝在谢清陵肩头的雪灵有样学样点头,偏心谢姑娘偏到云梦泽去了!

  瞧着它一本正经的小表情,贺清露喉咙一哽。

  谢尊主显然也感觉到了,眉心微蹙,抬起手,指尖轻轻压住这毛茸茸圆滚滚的一团,“别蹭,等你到生生肩上随你乱动。”

  她不习惯于与这些鲜活的小生命过于亲近。若是她如洛平生一般擅长带身旁的小辈,昔年也不会闹到叫自己那位小继承人妄图弑君的决裂地步。

  想念生生了,晚些时候她得问问生生养孩子的秘诀是什么。

  被谢尊主惦念不已的洛仙君此刻已收拾完了场面,拢了拢面颊旁略有凌乱的发丝。

  尸鬼们散落一地,沧灵仙君抬眸与蠃鱼对视,那白衣女子以鱼尾鳞片几乎剐尽的代价挣脱谢尊主礼尚往来困住她的阵法。

  沧灵仙君道,“是你一直在纵容她们?”

  “那位小国主可也知道她们在做什么?”

  庄北游方才被尸鬼抓伤一道,幸而洛平生出手及时,才免去了她身首分离的惨剧。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这尸鬼下手狠辣,而数量绝非只有被洛平生收拾的这些。

  没有人将洛仙君话语回答。衣尾被血色染红,蠃鱼因一身狼狈而怒不可遏,正要再次放声,却不等她对洛仙君出手,忽而踉跄一步。

  雨城倏然震动起来。

  蠃鱼面色一变,停滞在原地,久久僵住。

  庄北游心中疑惑,只轻声问洛平生,“她……这是怎么了?”

  洛平生摇了摇头。

  这般异动,想来是雨城出了大事。

  却见蠃鱼猛然扭头望向神宫中央所在,目露绝望哀戚。

  “……国主。”

  还是撑不住了么。

  呢喃轻如飞雪,天空瞬息暗淡下去,雨色蒙蒙笼罩,幽蓝光亮顺着潮湿水汽弥漫开来。

  蠃鱼跌跪在地,好似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失魂落魄,只痴痴地仰头望神宫中央。

  已数百千年未曾现身的国主就在那里,一直,一直。

  她曾与无数国主的臣民仰望国主、侍奉国主,在那璀璨辉煌的世代,神灵还未远去,她与她们围绕在国主身旁,欢喜歌吟,颂唱一年又一年水泽的新生与流动。天上的月亮存在了多久,她们的国主便守候了四海八荒广阔辽远的水泽多久。

  后来倒映的水中月盈盈摇晃,水疫弥漫了水域,天上地下,业火焚烧不尽,血色与月色流散千里,她们颠沛流离,仓惶南渡,躲入国主为她们编织的幻梦之中。

  皆成镜花泡影。

  往昔的喜悦歌声缥缈远去,国主在神宫闭门不出,再无消息传出那道高大的殿门。

  她再也没有见到她。

  雨城被暴雨充斥,无数惊声此起彼伏,透过遥远距离也能传入耳中,像极了灭世的洪水横流。

  在这暴雨冲刷之下,雨城中的建筑几乎全数开始坍塌,好似察觉到庇身之地无可挽回的倾颓,城池中无处不在的尸鬼也一并暴动,那些也曾唱响天籁的音腔在堕落成为尸鬼的过程中一并异化,变得尖啸刺耳,宛若众鬼齐哭,凄厉可怖。

  洛平生忧虑地蹙起眉心。

  庄北游出神望着神宫方向,仿佛被什么吸引了一般,眼底淡蓝光晕流转,慢声喃喃,“仙民沾染人族的七情六欲后,会催生出离开雨城的想法,加重雨城的负担,致使雨城加速崩溃。”

  洛平生总是萦绕在眉目间的柔和笑意从方才谢不辞与贺清露身影消失后已淡去许多,唇齿话语中,仙君威仪显现,端庄而浸透冷意。

  沧灵仙君并指如刀,指尖自上而下缓缓划过手中长枝,斑驳血色催开满枝桃花,“形式这般严峻,那位雨城的国主却从来不管管么?”

  庄北游顿了顿,不知如何将沧灵仙君回答,眼瞳生出迷茫,“或许对于这位国主而言,也已经是有心无力。”

  面对滔天的巨浪,沧灵仙君已再次抬手,递出重逾千斤的一剑。

  那一剑至缓至冷,好似能够冻结吐息,无数莹莹雪枝在虚空中盛放,天地之间雪色飘摇,狂乱下起一场大雪,落在雨城的每一个角落。

  仙民与人族似有所感,抬头望向神宫方向,大雪很快落满了她们的发顶与眼睫,这雪落在身上却并不觉得寒冷,而是如春意一般柔和迷蒙,令她们陷入一场又一场大梦。

  被蛊惑灵魄的人族慢慢开始想起了进入雨城之前的记忆,一张张麻木的脸上逐渐生动起来,惊惧与新奇交织在一起,她们摊开手,灵魄逐渐透明,是即将从现世苏醒的预兆。

  而这雪色落在尸鬼身上,却迅速爬满了她们全身,将她们冰封在原地,彻底化作没有生息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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