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无一脸肃穆,“这里是鬼市,隔壁就是忘川。”
她又道,“尊主,我好歹现在也是鬼市少君,能给我点尊重,不要再威胁我的性命了吗?”
谢不辞没有将她回应,而是点了另外一位魔修的名,“慕轻钧,去把门关上。”
慕轻钧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跨出步子将门合上了。
“怎么鬼混来了鬼市?”谢不辞终于放开了手,坐在洛平生对面提起茶壶沏茶。
慕轻钧恭恭敬敬端去一盏,给洛平生双手捧上,企图将功折罪,殷勤不已。
温若无却一点也不客气,在谢尊主死亡凝视的目光下伸手薅来另一盏,低头轻呷,“来这里当然是有理由的,不然我闲得无聊么?”
她理直气壮,“作为下一任魔域尊主,提前视察一下魔域领地,这也不行?你不会真把我废了让周青云上位吧?还是慕轻钧?还是你还有别的人选?”
谢不辞冷笑一声,抬眸扫了一眼方才自己进来时一并跟进来、现下站在徒女身旁不动如山的裴卿临。
找回记忆的少女与明昼城初见时气质相差无几,却更沉静可靠。她没兴趣知道裴卿临是如何找回了记忆又如何离开柳不显找到了小混球身边,只知晓此人对小混球的回护不似作假,看这么一眼便冷淡收回了视线。
她对自己师慈徒孝的小徒女道,“对,本尊打算让位给安乐宁,谢恩吧。”
陡然听到了这么一件坏消息,温若无眨了眨眼,并不感到多紧张,几乎有恃无恐,“这谁?哪个倒霉鬼?她打不过裴卿吧?小青云呢?能和小青云平手么?不能的话可要小心一点了,我要同当时你夺陆明惑的位置一样对她动手了。”
谢不辞微微一笑,“知道还问?”
温若无也同她咬牙切齿温婉一笑。
“周青云呢?怎么不在身边?”谢不辞莹白指节叩了叩桌,话题落在了那位洛平生与自己共同的小后辈身上,“将她绑回来却又见不到人,怎么,她在路上被慕轻钧当口粮吃了?”
“小青云啊。”温若无欢快道,“被我发配忘川去啦!”
谢不辞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到她身上。
温若无叹了口气,“你这样看我又有什么用呢?好师尊,你最知道我的,我同慕轻钧又不一样,说将周青云发配忘川就是发配忘川了。”
她道,“既然尊主你来了,我就不打扰了。二位请聊,鬼市有点事需要我去处理。”
这位小徒女话语挤兑,全然没忘谢尊主不喜同人太过亲近接触,“风雅阁顶层为二位仙君包下了,吃住记我账上,师尊,这地方比起魔宫是小了点,但你不介意和师娘挤挤吧?”
谢尊主微笑将人打发了,“不介意,你可以走了,出去的时候门关好,没事别来找我们俩。”
温若无一本正经摇头,被谢尊主一拂袖关出门外。
她提高声音,“那怎么能行?谢不辞,明天我还来!”
好在退出房间之前,温若无仗义地将慕轻钧领走了,回到少君府后,这位鬼市少君点燃桌上烛光,气势全然放开,再没有方才撒泼打闹的孩子气,眉目微微带笑。
“不必多想,今日「秉烛游」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你能遇到谢不辞是自然。”
被当做了吸引火力的人,慕轻钧也并不错愕,只装模作样,低眉顺眼,“对不起啊阿无,你知道的,我是不敢忤逆尊主的。”
所以这才将你卖了。
温若无点了点头,不甚在意,“没事,我知道。谢不辞那德行你怕她也正常。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
“那件呢?”
“那件被买走啦。”慕轻钧摊开手,笑语晏晏,“你知道的,我手上只有十二条灵脉,价格翻一番就是唬她们一下,一下加到顶足够她们掂量了,不然连返魂水都拿不下。”
“可怜我为少君跑腿,少君却什么都没给我,要是还有客人接着叫价,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加,少君今晚只能暂停与沧灵仙君的师徒相认,去「秉烛游」捞我了。”
“好啦。”温若无笑眯眯摸了摸慕轻钧的脑袋,感受到手下的人身子僵了僵,声音温柔,“不会亏待你的,轻钧,前不久我不是砍了个魔域州主的脑袋么?她那私藏的小秘境里,灵脉应当够抵这次的亏损了吧?那处送你了。”
岂止够抵,简直绰绰有余。
慕轻钧得了承诺,又感受到那只手从自己头上移开,心满意足收了哭惨功力,“谢谢阿无。”
她又不禁感叹,“与扶桑木相关的东西价格真是高昂啊……尊主今日来我还紧张了一下,怕她一时兴起横刀夺爱。”
“好在尊主这玩意多得能抛着玩,大约是看腻了没下手,幸好。”
温若无掂了掂被慕轻钧抛来的返魂水,又望向忘川所在,神情温柔带笑,“小青云说这东西有用,希望吧。也不知道到时候是用在谁身上。柳不显?游岁昀?洛沧灵?”
她的声音温柔如情人呢喃耳语,“希望尊主能拽住沧灵仙君别去趟浑水,我还和她决裂着呢。率先低头说让让我来救你道侣了……多丢人啊。”
第74章 徒女
洛平生摸着怀里雪灵的脑袋,声音又轻又缓,好似冬日潺潺流淌的溪水,“阿无还要杀阿辞吗?”
趁自家师尊不在摸来风雅阁的温若无漫不经心,“哪来这个闲工夫。况且此人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师尊,我还是很尊师重道的。”
“当时是我和谢不辞吵上头了,她那独断专行气晕我,我才一怒之下和她对着干。”
说到底还是谢不辞的错!
温若无理直气壮。
她又稀奇不已问,“沧灵仙君,你是怎么忍得下谢不辞那坏脾气的?不觉得她总是三两句话就让人生气么?她在位尊主时,就是一天内靠近她两个时辰都没人敢。她对你也会如此么?”
洛平生不禁失笑,“在阿无眼中,阿辞竟然是这样么?”
温若无煞有介事地点头,“在我们魔域所有人眼中都是这样呢,盛姝尊主凛然不可冒犯,靠近者容易脑袋落地。”
洛平生眉目柔软,“阿无可是对阿辞有什么误会?她虽有时说话跳脱了些,却从来嘴硬心软,是位真真正正的仙君,善念纯粹,值得无数人付出真情与她交好。”
值得无数人来付出真情,与她相爱。
而洛沧灵亦不意外。
温若无因沧灵仙君这真心诚恳话语微微一怔,而后笑眯眯道,“师娘,你对我师尊评价好高,想来是很中意她呢?”
洛平生轻轻点了点头,话语轻松,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我很喜欢阿辞。”
“从很多年前,我就一直等待着她来与我相爱。”
她等了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
沧灵仙君的手搭在雪灵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这小东西享受地眯着眼蹭,完全没注意到鬼市少君逐渐危险起来的眼神。
鬼市少君幽幽出声,“原来是这样。谢不辞倒是心想事成了,真是恭喜她。”
又问,“师娘,我能摸摸这只兔子吗?”
还未等沧灵仙君应答,看上去同兔子毫无差别的雪灵炸了毛。
它“啾”了两声,耳朵高高竖起,全身心投入地抗拒,拒绝承认自己是一只兔子。
温若无眨了眨眼。
这位同盛姝尊主一脉相承说一不二的鬼市少君欢快伸手,一把将这团圆滚滚抱住了,笑容既甜又威胁,“让我抱抱。”
雪灵忍气吞声不敢反抗,绝望地被她抱进了怀里。
洛平生并不反驳这称呼,反而一大早被鬼市少君拖来的几位魔修浑身一抖。在面壁的慕轻钧等人悚然余光中,洛仙君伸出手,揉了揉这混世魔王的脑袋。
温若无一点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乖乖地冲沧灵仙君露出一张笑颜,无辜可爱。
这般灵动乖巧的小后辈,任谁看了都心软。
几位魔修听着洛仙君就这么将她们的少君夸了又夸,柔声夸作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孩子,受蒙蔽甚深,且毫无察觉。
深知此人魔王本性却又不能出声提醒,她们感到自己的良心隐隐作痛。
温若无满意地摸到了雪灵,又去瞧洛平生所画图卷。在她领着几位魔修招摇过市来风雅阁之前,沧灵仙君正执笔作画,见她来了,才放下笔墨与她聊闲。
“师娘,你同我师尊画的鸟雀好相似唉!”
沧灵仙君点了点头,唇角笑意微微,“嗯,都是阿辞教我的。我那时候学不会,阿辞就一笔一划教。”
“……噢。”温若无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当年师尊嫌我太笨了,怎么都学不会,给我演示了一次后就再不给我画了,让我自己以后抓个丹青大家跟着学。”
她的控诉震耳欲聋。
洛仙君忍俊不禁,“那阿无有找哪位师长求教么?”
温若无口气幽怨,“并未。沧灵仙君,你也知晓,要是师尊知道她还在世,我却拜她人为师,想必再过两天洛仙君就能看到谢不辞从仙都杀来魔域将我悬城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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