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欢不想记忆重现。
就把那件被血染红的衣服,给扔掉了。
因为只要看到那件衣服,她的脑海里,就会重复当时的画面。
她会很心疼。
夏今今接过包后说:“没事。”反正她的本意也不是问衣服,而是找话题跟她说说话罢了。
帆布包的触感有冰冷。
像是被水打湿,还没有干透。
夏今今顿了顿。
她仔细看了一眼,包上隐约沾着没有被清洗干净的血迹。
见夏今今发愣,顾欢解释:“包的话,我简单给你清洗了下。但感觉还要拿到干洗店去,再做一次清洗。去去味和血渍。”
两人第一次重逢见面时,顾欢就感觉她很宝贝这个包。
在等待她醒来的那几个小时里,顾欢坐立难安。
只能一遍遍去寻找和回忆关于她的所有,不论是衣服还是包,她都会帮忙去处理。
在医院的卫生间清洗包时,看着那鲜明的红色血迹,顾欢的眼底,湿润了一次又一次。
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一定会不再有。
她不会再让她受伤的。
听了顾欢的解释后,夏今今说:“没关系的。这样就很好了。”
是的。
这样就很好了。
年少时的夏今今似乎在此刻回来了,她永远都是一个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觉得没关系的人。
因为只要是会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定会有转机的。
顾欢轻声嗯了句。
夏今今从包里拿出手机,她用故作很轻松的口吻说:“这个包,是我姑姑亲手为我做的。我走到哪里,都一直带着。”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欢夸奖道:“姑姑的手,真巧啊。这算是私人订制,独一无二了。”
“是啊。”
独一无二。
此生就只有这一个包。
她再也不会收到她姑姑给她做的包了。
夏今今没再说话。
顾欢察觉她的情绪不对,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不知道怎么开口。便只能转移话题,“有机会的话,我也跟姑姑学学这手工活。”
夏今今缄默。
顾欢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说错话了,于是蹩脚的解释:“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就随口一提。”
过了很久,身旁的人才开口:“没有机会了。”
-
没有机会了。
这几个字说出口时,顾欢的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拒绝她的意思。
而是另外一层无法表达的情绪,她虽然意识到了,但没有办法开口去问。
顾欢顿在原地。
似乎在懊恼,为什么她要去问这个问题。
这时夏今今从包里翻出手机,才知道眼下早已经是后半夜。
她也看到了手机上蓝非发给她的消息,她问她要不要来家里吃饭。她还邀请了顾欢和段常欢。
这时她才意识到,或许在她出事的时间里,顾欢都没有吃饭。
她按灭了手机,对她说:“顾欢,我饿了。想吃东西,你去买一点,可以吗。”
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陈述。
夏今今知道,现在的她,不论对顾欢提什么要求。
她都会答应的。
但她并非是那么自私的一个人。
如果她察觉到别人对她的在意关心,她会做的,不是完全享受和索取。而是也会为对方考虑。
顾欢点头如捣蒜。
“好。”
-
受伤住院的那个夜里,夏今今梦到了她的姑姑夏时愿。
夏时愿出事后,夏今今很想在梦里见到她。
但从没有梦到过。
她一直在想,姑姑是不是还在责怪她。
所以不愿意到梦里来看看她。
在梦里见到夏时愿后,她无法控制自己,痛哭流涕。
梦里,夏时愿摸着她的脑袋和她说:“今今啊。你怎么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呢?”
“姑姑很心疼你。”
“你一个人承受了太多。”
“要对自己好一点,知不知道。”
夏今今哭着回她:“姑姑,你还在怪我对不对。所以,自你走后,这么长的时间,你都来看看我。”
“姑姑,我很想你。”
夏时愿顺了顺她的头发说:“姑姑也很想你。”
“那你要多来看看我。”夏今今哭得很伤心。
没过一会——
夏今今伸出手去抓住什么,但浑身没有力气。
只能痛哭地挣扎。
“姑姑!”
“你不要走!”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不要让我一个人,好不好!”
“姑姑!”
“今今会乖乖的。”
“你要常来看看我,好吗。”
“呜呜呜呜。”
原本在一旁榻榻米上合眼睡过去的顾欢,在听到动静后,赶忙跑到病床前。
“今今?”
“你怎么了?”
“我在这里的。”
“我没有走。”
说完,顾欢一把握住她在发抖的手。
夏今今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情绪在此刻转为极度委屈,她哭着说:“姑姑,你不要丢下今今一个人。今今真的很想你。你不要不来看我。”
“我不知道要怎么去找你。”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我受过的委屈。”
“姑姑——”
“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呀。”
“今今真的很想你。”
“很想,很想。”
第36章 今日欢喜36“努力睡大觉”深水加更
整晚,顾欢都没有怎么睡觉。
她的手一直被夏今今握着。
直到天大亮。
蓝非带着早餐出现在病房时,夏今今才从睡梦中醒来,松开了她的手。
气氛在此刻,变得暧昧。
蓝非昨晚先回了家,不在医院。
她想着先回家,弄点补汤或者是热粥。
其实也是想给她们俩独处的机会和空间,没想到好像这事还成了?
她没看错的话,手都牵上了?
蓝非到病房后,见此画面,正想拿手机拍下,但因为适才开门的动静,两人同时睁开了眼。
蓝非见状,也不尴尬,反而讪笑着打趣道:“嘿嘿,没想到你们俩现在是这么难舍难分了哦。”
昨晚段常欢给她发消息说这事,她还不信。觉得按照当年顾欢的所作所为,今今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点头跟她很好如初。
但刚才看到的画面,蓝非似乎要改票,投她们俩和好了。
夏今今本来想否认她们俩才没有到难舍难分那个程度,但低头一看,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确实紧紧握住了某人的手。
“……”
夏今今赶忙甩开了她的手。
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还握住她的手不放了?
夏今今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
顾欢整晚都没怎么睡,情绪起起伏伏,脑袋昏昏沉沉。
昨晚夏今今在梦里说的那些话,验证了顾欢的猜想。
最疼爱夏今今的姑姑,应该是故去了。
关于夏今今的姑姑,顾欢记得以前听她提起过。年少时的夏今今,她的人生和顾欢截然不同。
顾欢因父母意外故去,她只能借住在蓝非家。
虽然蓝家人对她挺不错的,但在顾欢看来,她始终是个外人。早晚都会搬离蓝家的。但夏今今不一样,她记得她说过,她的家人,都对她很好。
不管是父母,还是其他旁支亲戚。
每个人都将她捧在手心。
顾欢会知道她最喜欢的车是白色的宝马,就是那时候她提过一嘴:“等我十八岁成年后,我姑姑说,她会送我一辆我最喜欢的白色宝马车。等我驾照到手后,就能带着大家,开车出门兜风啦。”
“我的姑姑呢,虽然她在国外生活,但她待我跟亲生女儿一般。只要是我想要的,或者是她觉得好的东西,都会给我。”
“我的姑姑很爱我啦。”
“当然,我也很爱我的姑姑哦。”
那时,顾欢对‘爱’这个字眼,从未深刻去理解。
甚至她连‘喜欢’这两个字,都难以启齿。
她觉得自己像是浮萍,没有牢固的根基。
所以无法向下扎根。
没办法向下扎根的人,似乎没有资格去谈感情。
因为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所有的一切,在瞬间崩盘。
夏今今却是一个能将爱和喜欢,这些字眼无比自然说出来的人。
任何一种感情,在她那里,好像都会有特别好的回馈。
这是年少时的顾欢所欠缺的。
因为她不会去表达。
但在七年后的此刻,面对蓝非的打趣,她十分坦然地回了句,“我们俩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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