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乃筝摇摇头:“应该不是那个上热搜的视频。郜荷出事半个月后,有人把那个卡、连带相机一起寄给我,我没收,因为……寄件人是郜荷。”
死人寄件。
尤乃筝不签收,快递在站点搁置许久,又被快递员顺手退回去了。
·
城郊,郜荷老家。
“那个相机是不是在驿站?”南皋说:“我们去驿站?”
方青源:“不用,直接上楼。”
“好嘞!”俞伽拉开单元门。
郜荷老家在一座小镇子里,镇上有一条塑料街,以销售塑料品闻名,大家也叫它“塑料城”。郜荷家在17栋,是旧小区的尾楼。17栋离塑料城只有三条街,如果跳楼时风吹得大一些,能直接把人吹进塑料工厂。
南皋走归走,嘴上却止不住问:“驿站……”
“郜荷死了半个月,寄相机的不可能是他。既然尤乃筝没签收,谁寄出去,谁就负责收回来。”方青源说:“那个人没达成目的,相机不可能——”
门打开,众人条件反射地呼吸一滞。
屋内漆黑,有无数红光微闪。
狭窄的大厅立满了摄像机。
机位无死角覆盖三百六十度,大厅、卧室、独卫,粗略算过去至少有十几台。
最诡异的是,每一台相机头顶都架着一部手机。相机和手机的电量都不均衡,有的临近自动关机,有的已经黑屏了。
还亮着的几部手机屏幕里都是一个相同的直播间,没有主播,屏幕一片漆黑。这些手机安静地、自动地发送“0”“1”,像在做什么弹幕测试。
“操,”南皋低骂:“太他爹邪门了。”
姚添臻小声:“进去看看。”
俞伽摸到灯,按下开关。
大厅一闪,呲啦——
郜荷家很小,一室一厅一卫,挤满相机后几乎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相机多,开着录像的也多,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有内存卡的那个。
最后是张书齐用头发捞出一只灰扑扑的相机,它塞在窗台杂物堆的角落。
张书齐对电子设备不熟,交给俞伽。俞伽翻了一遍,发现这张内存卡里只有一段视频,预览是黑屏,全长不到十秒。
她点击播放,十秒后,黑着脸递给南皋。
又是十秒,南皋黑着脸递给姚添臻。
姚添臻递给钟娜,钟娜没看,直接扔向方青源。
方青源在看画。
大厅挂了一张巨大的水晶壁画,画里是两只优雅的白天鹅,交颈相依。
方青源接过相机:“怎么了?”
“一言难尽,”俞伽脸还没白回来,“是郜荷死前的临终录影。”
郜荷不是在三清湖跳湖自杀的,这一点少年犯们都知道,赵部长说过。至于真正的死因……
从录像来看,郜荷是被人打死的。
机位固定在郜荷家的窗台。深夜,郜荷推开家门,绊到三脚架,趔趄着倒下来。月光照亮郜荷上半身,他身上全是被打出来的痕迹,血从四面八方涌落,不消十分钟就流遍小小的客厅。
然后,郜荷死了。
就这么死了,死在自己家里,失血过多。
“……”
一番沉默后,钟娜提出一个困扰大家许久的问题:“副本任务是找到三个引魄物,引魄物是?”
“不是,你们都记住副本介绍了吗?”南皋:“我都没看清,引什么物,引魄物?”
傅炘靠墙:“你可以理解为死者最留恋的物品,也可能是人。死者的魂魄会依附到这些物体上,影响往生,也影响活人。”
钟娜:“怎么找引魄物?”
不等傅炘说话,俞伽手机铃声蓦地叫出来。
“我|操|我|操!”俞伽吓了一大跳,捧着手机在半空一顿翻炒,接通电话:“吴偿!你干嘛!”
吴偿说了什么,俞伽好不容易白回来的脸又有变黑的征兆。
“原版视频找到了,”俞伽憋了两秒,说:“我发群里,你们自己看吧,同志们,这次是真一言难尽了。”
方青源:“视频里的女人是尤乃筝?”
俞伽猛抬头:“你怎么知道?”
傅炘若有所思:“所以没有变性人的说法,郜荷替他妹妹顶了这次舆论。开免提,吴偿,视频中那个男人能找到吗?”
俞伽:“不是你们怎么都知道——”
“找到了,”吴偿一板一眼道:“姓赵,叫赵鑫,尤乃筝大学的男朋友。他们已经分手了。”
“好,辛苦。”傅炘说。
“还有一件事,”吴偿说:“郜荷有一个小姑,在塑料街上班。据说,郜荷是她一手带大的。”
·
众人将现有线索归拢起来,再次选择兵分两路,一路留在郜荷家找线索,一路去塑料街找郜荷的小姑。
“我想跟着方青源,”南皋心直口快,抬头说:“你跟我们一起去塑料——”
俞伽摁住她:“嘘!嘘!”
方青源:“有事?”
俞伽疯狂摇头。
方青源看了她们一眼,走进郜荷卧室。
“你没看出她和狱警不对劲吗?”俞伽小声说:“多给她们留一点空间!她们关系好了我们解副本更快,懂不懂?走走走,快,谁在群里发一下,说我们去找小姑。”
一堆人鬼鬼祟祟溜出郜荷家,好在进来时没关门,出去时声音也不大。
卧室内,方青源摁在墙边的手向下一压。
咔。
花纹密布的墙纸间,一道暗门缓缓敞开。
说是门,但更像一道挡板,板子后有两米见方的空间,堆满了杂志、报刊。
方青源随手翻了翻,大部分是时尚杂志,小镇没有看报的习俗,街头早就不见报亭,不知道郜荷收集这些东西收集了多久。还有些海外LGBTQ人群相关的小册子,郜荷学历不高,这些东西内网又找不到,不知道是谁买给郜荷的。
她挑挑拣拣,忽然在杂志堆背后看到一叠大概三指厚的纸页。纸页像从某些杂志上撕下来的,表面泛黄,显然撕下来很久了。郜荷攒了一沓,偷偷夹在墙边,不知道藏了多少年。
方青源静站几秒,弯腰抽出一张。是某个文学类期刊,正文是影评,影评作者叫“午时”。
她随手一翻。
这耷纸里,每一张的作者都叫“午时”。
午时。
雾石。
毕雾石。
郜荷藏了一柜子毕雾石的稿子,毕雾石知道吗?
.
无数高立的摄像机中央,傅炘半跪在地上,修长干净的手指抵在脏乱的地板间,黑焰流下去,源源不断。
那只别人硬塞过来的拍立得是粉蓝色,挂在她一身黑的作战服上,有些过分引人注目。
“没有郜荷的味道。”
半晌,傅炘收了朱雀火,抬头:“看来只有集齐引魄物他才肯出来……怎么?”
门边,方青源半个身子都藏在阴影里,低头对着傅炘,眼中亮起些许红光。
腾蛇妖魂。
傅炘知道这红光意味着什么,朱雀黑焰猛然间外泄,死死封住这个小小的房间。
第38章 雨夜
除了离火,朱雀的又一天赋能力是预算和测演。许久以前,当方青源第一次不小心火烧团结湖时,傅炘刚挑好给方青源的生日礼物。
礼物是一只拍立得,用来锁住引魄物。这拍立得工艺繁琐,全平津芥下门只有三只,领取需要上报审核,但上报的人几乎没有。它有一个最大的局限,持有者必须拥有极高灵力,大概是芥下门排名前五的程度。
傅炘去芥下门领了拍立得出来,甫一接触到机身,眼中骤然闪过一道橘红的暗光。
暗光化为八卦阵在瞳孔外围转了半圈,她回过神,垂眼站在原地。
“出现意外,”管理员打来电话,“无相鬼烧穿开放本,火势即将蔓延到三清山,甲部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甲部?撵回去,”傅炘摩挲着拍立得的皮袋,“就说我们在做绿化,先烧后种。让那帮小孩撒点种子。还有,别叫她无相鬼。”
管理员一顿:“好的。”
这就是上一批少年犯跑圈洒种子的缘始。
傅炘带着一卡车树苗回团结湖,远远见方青源杵在少管所大门边,身穿标志性的灰色背心、黑色工装短裤,头上扎了个倔强的黑马尾。
一边帮忙卸树苗,一边朝傅炘腰上多出的拍立得乱瞄。
傅炘存心逗她,直到傍晚,摁着方青源在所长办公室整理完报告,才把拍立得放到桌上,说:“猜猜这是什么?”
方青源只瞥,不说话。
报告二十几张,全是针对这次烧山的上报与解释。其中涉及少管所、甲部、乃至违抗釜山调令硬要留在平津的首席本人,兜兜绕绕的话术很多。
傅炘看着那摞报告,想了想,问:“你不喜欢团结湖?”
方青源依旧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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