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添臻：“……”
俞伽赞叹：“好一手未卜先知！”
蒋盲煞气消散，但苦箱还是一片暗沉，浑浊的黑水在箱边缘搅动。
一些木傀儡钻了空子翻下来，守在苦箱前。
俞伽：“控制它们的人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你们撤出三清山，”傅炘卷起袖口，看了眼俞伽，声音有点轻，“接下来我的动作会有点大，顾不上你们。”
俞伽扯着姚添臻就跑，姚添臻“哎哎哎”了三声，见俞伽手上有什么滑过。
似乎是一根黑绳，上面挂着一颗看不清颜色的珠子。
姚添臻：“这是什么？”
俞伽“卧槽”了一声，也很纳闷：“这是什么？”
.
郜荷的“电锯”还插在方青源胸膛间，已经萎缩成一根干巴巴的骨头。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郜荷大吼：“你不能吞掉我！你会死！你承受不了我的怨念！你现在是人！你会爆炸！你不是无相鬼！”
可惜对面的已经不是“方青源”了。
那双纯白的眼睛深不见光，成为人后，独属于无相鬼的领域第一次展开——
那是一道很轻的淡黑光圈，没有一点重量似的，套在郜荷身上。
无相鬼为什么叫无相鬼？
因为它的领域，被称之为【无相】——
郜荷发出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惨叫，表皮异化的武器缓缓退化，血肉分离，所有不属于他肉身的东西都开始消退，露出他的本相。
方青源的皮肤爬出皲裂的白色光纹。
而她对郜荷的吞噬还没停。
“无相”的最终形式是骨肉血脉皆散，一切生物返于天地，成为真真正正的无相。
“嗬，嗬……”郜荷的头骨露出来，浑浊的大脑暴露在空气中。不知是军事基地中哪个怨灵的记忆点醒了他，他盯着方青源，突然阴怯怯地笑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郜荷说：“你听到这些声音很久了，对不对？你一直在压抑，对不对？”
“你早就想吃人了，吃不到，才一直杀鬼！你怕哪天控制不住，真杀了朱雀！哈哈！哈哈哈！——你会杀的！”
郜荷用萎缩的眼球贴近方青源的脸：“你会杀的！你已经在大脑里预演一万遍她的死法了！”
“所以你才想吃掉我！因为你想死！你想死！哈哈哈哈！——”
方青源头顶流出白色的血水，水流进她空荡的眼睛，又流出来。
“只有你死了……她才能活着……”郜荷嘴里吐出内脏，喃喃道：“赵部长……他知道……你们都知道……你们这群疯子……”
方青源眼中，郜荷像商场门口被拔了插销的气球人，慢慢瘪了下去。
外面有些吵闹，木傀儡撞在苦箱上，朱雀火的热度烘烤进黑水，汹涌而炽热。
方青源动作没停。
她抬手插进郜荷体内，拉出恶神的识海。
这是杀死郜荷的最后一步，也是杀死她的最后一步。
突然，嗡——
手腕一麻，没有半点灵力的青木珠忽然碎了。
方青源动作一僵。
随着木珠的消散，郜荷干瘪的身体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火热的躯体。
她的手陷进傅炘体内，血汹涌而出。
…
似曾相识的恐惧与冷意席卷所有感官，方青源耳边一阵阵闷响，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后来发现不是。
烧进黑水里的朱雀火更多了。
可傅炘不就一动不动站在她面前？谁放的火？
——哗啦！
下一瞬，朱雀火赫然烧穿苦箱！
黑色火焰如同海啸般劈头盖脸砸下来，连带烧碎了“傅炘”，散出一道带木香的青黑色烟雾。
方青源下意识去抱那道黑雾。
不等抱到黑雾，有人冲破火焰，俯身用力揽住她！朱雀黑羽陡然一振，破开漫山黑焰，直直冲向半空！
方青源下意识闭上眼，听到身下响起一串密集的炮声。
跟着是郜荷声嘶力竭的大喊。
最后是一记带着金属破风的重拳砸下的声音，当中裹杂着俞伽一连串破音的“我草我草我草——”。
方青源：“……”
带着硝烟味的朱雀火缓缓褪去，她在一片混乱中睁眼。
抱着她的是傅炘。
阳光正盛，黑红羽翼落在她眼底，像燃烧的太阳。
“方青源，”傅炘轻咳一声，“你应该知道那个珠子有问题了。我也可以和你换位置，送假的我下去，跟郜荷对打，但这样你就会跑到那群小孩身边。我猜你这个状态让她们看到，可能不太行……”
方青源不听她的碎碎念，按住她的胸腔。
傅炘：“……”
傅炘：“在跳，真的。但你再捅一下就不太行了，当然也能活，只是会跳得慢一点。”
“还有一个办法，另一颗木珠我一直戴着，直接把你拉到我身边。可是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我问过了，心理咨询领域有一个什么脱敏疗法，总之就是让我再假死一次，再活给你看……”
傅炘抱着方青源，慢慢落到地上。
羽翼收拢在她背后。
她跪在方青源对面，一副任打的表情。
方青源坐在草地上，满脸都是白色的血，眼睛盯着傅炘的胸口。
仿佛那里还在流血。
傅炘心凉了半截，伸手，胡乱擦了擦方青源的脸，又要开始絮叨。
方青源按住她不老实的手，轻轻一推。
“……”
傅炘摁倒，看着她骑到自己身上，有点怔愣。
又要咬？
上次咬了嘴唇，这次咬哪里？
方青源一直盯着她的胸口。
“……”傅炘没忍住，挡了一下，“不行，这里不能咬，你冷静一点，光天化日山郊野岭的——不行！方青源！”
方青源撕她衣服的动作突然停住。
她脸上掉下两行眼泪。
傅炘嗓音一滞，喉咙顿时发紧，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又骗我，又骗我。”
方青源跪在她身上，一如当年跪在黑刹尸体边。她的眼泪砸下去，直直砸在傅炘的胸腔。
傅炘仿佛被重锤砸了心口，嗡然一声，双眼顿时一黑。黑红的朱雀火控制不住地溢出指尖，缭绕过方青源的手指，一路向上，停在方青源肩头——
傅炘这时才回过神。
她动了下干涩的喉结，擦掉方青源肩头的黑火，说：“对不起。”
“我错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还活着，你不用担心。”
“我们有很多解决问题的办法，你不用一个人扛……我还在你身边，方青源，你看看我，看着我。”
傅炘撑着草地缓缓起身：“你看着我，你可以信任我——你不是我的任务。”
方青源僵硬的身体顿了顿，抬起头。
“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傅炘的手指轻轻抵住她的脸，认真道：“这一次，你不是我的任务。”
你只是我想见的人。
“……”
方青源闭上眼，眼泪流下去，滑过傅炘的手指。
傅炘咬了咬牙，手下用力，捏起方青源的下巴吻上去。
“——看我，睁眼。”
傅炘的气息的声音笼罩下来，方青源仰头向后躲，被顺势推倒。
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就更深了。
方青源断断续续地流泪，傅炘的吻便不停地落着，脸上的泪水，血水，都被她半擦半吻地拭了干净。
某一瞬，方青源实在喘不上气，眼泪忘了流，脑中一片发白。
“……清醒了？”
傅炘嗓音也不稳，手指拢过方青源的碎发，攥进手里：“方青源，你看着我。”
方青源喘着气，有点晃神，仰脸看着她。
傅炘：“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商量。”
方青源：“……嗯。”
傅炘：“不许跟甲部那个姓赵的混账搅在一起。”
方青源眨了下眼。
傅炘：“不许让周芊贴着你。”
方青源：“……哦。”
傅炘想了想，又添一句：“不许不理我。”
“……”方青源闭了闭眼，又听傅炘凑近，嗓音哑哑地落在耳边，说：“还有，不许不看我。”
“……傅炘，”
方青源睁了眼，轻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话她问过。
只是那时傅炘的身份没挑明，方青源也不知道自己是无相鬼。
现在再问，仿佛更沉重了一些。
又仿佛就该在这个时候问。
“……”
傅炘垂眼看着她，褐色的长卷发随着垂落下来，低低地擦过方青源的脸颊：
“我……”
“狱警老师！救命啊！”俞伽喊得撕心裂肺，“郜！荷！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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