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元憋得青筋自额头暴起,她死死抓着阿烛的手背,艰难吐出几个字:“赵雪无,不能死……救救她……”
“好,好……”
阿烛慌乱地将赵雪无放在地面,但她的泪意还是怎么也控制不住,小脸哭得皱皱巴巴的,但她还是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抓着手边的随心镯站起身来。
随心镯的剑柄握在她的手中,就像被烈火焚烧一般的疼,她低头一看,只见手心出现了被灼烧出来的粘稠疤痕,是钻心的疼。
但她全然不顾,再次将剑柄握紧,跨出了这层保护罩。
半空中的姝原见状朝着她施展法术,继而被灵朴挡下。
阿烛径直朝着双手握着桃木剑瑟瑟发抖的赵满金跑去,他不知道该往哪里逃,但他也只花了三秒钟便恢复了以往的神采,因为他觉得仅凭阿烛的身板不会打得过他。
“阿烛!”
尤喜忽然冲到阿烛的身前挡住她的去路,试图说服:“阿烛,你不能因为赵雪无而将自己这一生都葬送了!”
“我这一生都在为别人哭,有真哭,也有假哭,奉宁村的大家都说我像个哑巴,像个面瘫,不会说话也不会笑。”
阿烛走到尤喜跟前,脚步未停,抬手拨开了挡在身前的人,继续朝赵满金走去。
“但自从认识了秦元,我每天都在突破自己,至少,我想笑的次数变多了,我比从前更加快乐了,当年被按在地上捶打的阿烛若是知道她能活到如今,也会非常满足了。”
“她不会贪生,更不会怕死。”
眼见阿烛就要靠近,赵满金当即便费劲儿地挥动着桃木剑,在他挥动起来时,才发现那桃木剑真像是个千斤石,快要将他的手臂扯断。
届时他知道阿烛能挥成那种程度是有多么吓人了。
“别,别过来……”
也可能是因为阿烛右眼的瞳仁太过怪异,才让他有了浓烈的恐惧感。
“救,救我!我花了钱的!”赵满金冲着还停在半空中的几人喊道。
但当他朝着上边望去时,却发现这几人早已被灵朴制衡,每个人的身上都绑着一根同赵雪无身上一模一样的绳索。
“阿烛,你不能杀我,因为我救过你的命!若不是我,你就要在奉宁村搬一辈子尸,哭一辈子丧,过着望不到头的苦日子!”
“你不能杀我,因为我也放了你一马!阿烛,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要出府,是我给了你一条生路,你记不记得!”
阿烛:“那我还要谢谢你?”
赵满金见这人满眼怒火,忽然将手中的桃木剑朝着阿烛奋力扔去随后拔腿就跑,不料他的后领马上便被阿烛扯住,他无论怎么跑都是在原地踏步。
他常年在外蹦波,身形并不比阿烛壮硕多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骨瘦嶙峋,再加上阿烛天生蛮力,他跑不掉了。
阿烛学着秦元的动作,将剑刃绕过他的脖颈,只是她的动作有些不同,她是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握着剑刃,将自己的手也割得血淋淋。
“你既然这么疼爱你的好女儿,那我便大发慈悲赏你同她一样的伤疤,去栖息渊的途中,也好相认同行。”
“唰” 的一声,血液喷溅在雪地上,阿烛松开了圈着他的剑刃,任由他面朝地直挺挺地倒下。
她蔑视着这具残躯,忽然一幕补刀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她更是怒火中烧,手起剑落,在他的后背捅了好几个窟窿,若不是曲云空上前将溅了满脸鲜血的她拉开,她怕是要将这人捅成筛子。
“秦烛姑娘!你冷静些,他已经死透了!”
“是……死透了,死透了。”
阿烛忽然转身朝着赵雪无跑去,双膝重重地磕在地面,她抓着随心镯的手撑着地面又抬起,再次将赵雪无扶在怀中。
阿烛祈求的目光看看曲云空,又看看灵朴,语无伦次地说:“救她,快救她!”
这时灵朴走来,垂眸看着赵雪无,如实道:“秦元已经不在了。”
“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我说,为了保住自身魂魄,秦元已经脱离了赵雪无的肉身,如今你怀中的,只是一具没血没肉的空壳而已。”
阿烛有些难懂地抬眼望着灵朴。
灵朴被她这双异瞳盯得心脏突突直跳,像是被一块巨石压在心口,疼得她有些呼吸不上来。
“什么意思?”
“秦元与赵雪无身上的移魂之术,只有栖息渊南王宫宫主砚昭习得,想必二人互换定是出自她之手,而我……与砚昭有过一些渊源。”
要将伤口的坏肉翻出来给众人看,灵朴还是需要一些心理准备的。
她深吸着气,又继续道:“所以我知道,秦元这也是在完成她的轮回考核,只是她的考核有些与众不同,考核完成了,她自然就要回到栖息渊了。
“此次互换定是双方得利才会进行,至于得的是什么利,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知道,”阿烛忽然平静地看着怀中的躯壳,说:“是报仇,报赵雪无的杀母之仇,报秦元的灭门之仇,所以,她们成功了。”
“我也成功了,但我失去了一个在这个世间,最爱我的人。”
第57章 疼痛
灵朴蹲下身去,萦绕白雾的手掌覆在赵雪无的心口,一股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朝内涌入。
待收回手后,她才说:“如今只需要等赵雪无的魂魄回归,这具肉身便能活过来了。”
“但是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情。”
灵朴说罢,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白瞳转向阿烛,阿烛仅能从她同样雪白的眉毛蹙紧的弧度,去判断她此时是什么神情。
也正因为她看到了灵朴拧在一块儿的眉头,才让她有些不由地紧张起来,好像早已预料到她要说什么了似的。
阿烛还将赵雪无抱在怀中,灵朴冰凉的手掌便已经覆上来,捏住了她的下颌,死死盯着她的那只右眼。
“你的父母是何人?你的眼睛,是何时变成这样的?”
阿烛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会跟一个并不熟悉的人自报家门的那种人,但她看着灵朴山君的眼睛,想起她曾经的经历,就莫名想要将所有的东西全部告诉她。
“我只有一个养父母,但他们都死了,至于我的眼睛,从记事起它便是这样,但它平时不会显现出来。”
“你可是十二月五日生?今年……十八了吧?”
“我不知道,我从未过过生辰,但,我从被收养至今,的确十八年了。”
灵朴闻言,掐着阿烛下颌的手抓得更紧了,直到疼得阿烛发出闷哼,她才松开她的下颌,转眼抓起她的手腕朝着她天生白皙的皮肤一割。
“嘶……”阿烛下意识要抽回手,但对方握得实在太紧。
皮开肉绽不过转瞬即逝,方才被割伤的位置立马便恢复了原本的完好模样。
灵朴无比庆幸阿烛有自愈能力,否则早在十八年前便被她们杀死了。
灵朴在反复确认之后,忽然脱力般地瘫坐在地面,发了疯似的狂笑起来。她在笑,但阿烛却听不出半分的欣喜,她清润的嗓音这一刻好像被一滩苦水浸泡过似的。
“是鬼胎,是当年那个鬼胎!她居然还没死……奇耻大辱,简直是我武越山的奇耻大辱!”很快阿烛便听到了被捆住的姝原突然激动道
在场的众人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武越山,不管是老人还是新人,没有一人是不曾听说过武越山掌门曾与一只女鬼诞下一女这件事的,只是后来的传闻逐渐美化,关于灵朴山君目前看来另类的眼睛众说纷纭,总之无一与武越山相关。
阿烛瞪着她那双几位师尊死也忘不了的异瞳环视着众人,目光每落到一人身上,那人都要打一冷颤,慌乱地回避她的目光。
这群人都好奇怪,她们好像在看怪物一样在看她。
“没想到这鬼胎竟如此命硬,看我今日不收了你这孽障!”
三位师尊齐力解开了灵朴山君的绳索,推着手中的剑便在阿烛的身下布起了阵。
“我看谁敢!”灵朴朝着几人斜睨过去,被曲云空搀扶着站起身来:“我如今是武越山掌门,整个武越山皆有我一人说了算,我看你们谁敢造次!”
“山君,您就算是要炸了武越山,那也是要同我们三位师尊商议的,当年我们三个能助你赢得掌门竞选,今日,便也可废了你!”
姝原大言不惭道。
灵朴抓着衣角纠结了一会儿,最终选择带着阿烛逃跑。
阿烛虽然自愈能力极强,但她肩膀上的桃木剑伤就足以说明捉鬼的法器是能克制她的,而武越山人最不缺的就是捉鬼的东西。
她们一路飞奔,逃窜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之中。此洞被湍急的瀑布遮挡,除非有意靠近否则很难看到此处还有一个洞口。
这山洞是灵朴山君这些年忙里偷闲寻得的,她只需在洞口布下屏障,任谁来也感受不到她们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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