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祠的门高得像是冲进了云霄之中,但砚昭却能只手轻松推开,阿烛跟着砚昭的身后走了进去。
这是阿烛从进了南域之后,看到过的最简朴的地方。
此处的陈设没有用黄金锻造,墙面也没有附着金粉,灵位都是用木头所制,唯一的黄金,便是灵牌上边的刻字了。
“前宫主,也就是我的母亲,她最不喜铺张浪费,她这一生都在恐惧中度过,恐惧明日是否会被饿死,恐惧是否会有人造反。她离世前曾嘱咐我,不得给魂飞魄散的祖先花费分毫灵石,所以之后我也只是简单翻新了一下皇祠。”
砚昭点了三根香递到阿烛手中,说:“上去跪着。”
阿烛接过之后便听话照做了。
“这上边的三个灵位都是女子,也是历代南王宫宫主,分别是你的祖母,曾祖母,高祖母,叫人,磕头。”
阿烛思索着什么,慢了半拍去磕头,手中的香掉落的烟灰不慎落到她的头顶,她也没敢吭出声。
“起身,去拜拜历代长老,与故去的长辈。”
阿烛端着那三根香,跟着砚昭的步伐在后边走着,每走一步路都要对着旁边一整面墙的灵位鞠躬,走完一圈回来,香都快燃尽了。
“插上吧。”
阿烛被烟灰烫了好几次手,听到这话后忙不跌地就上去了。
砚昭这时又将存放在其中一个抽屉中的族谱取出,朝着半空中一抛,那卷轴瞬间被摊开,上边的金色字眼纷纷从卷轴中飞出,站在卷轴的卷面上。
阿烛望着这壮观的一幕出神,没料到砚昭忽然抓起她的手心一割,她的身子猛然一颤,鲜血迸发而出的一瞬间,砚昭当即用灵力控制着往半空中一挥。
那几滴鲜血在被印到了一堆名字的最末端,最终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名字——秦烛。
阿烛有些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巴。
砚昭解释道:“毕竟用的是你自己的血,你内心最喜欢哪个名字,便会被印上去哪个名字。”
砚昭大手一挥,那卷轴将字眼全部吞了回去,自主飞回了存放族谱的抽屉之中。
“那我是不是从现在开始,便是真正的南域少主了?”
砚昭轻笑了声:“你是南域少主是事实,不管有没有入皇祠,你都是南域的少主。”
第63章 灵骨
阿烛拘谨地双手交叠在身前,砚昭不说话她也不说话,砚昭说话了,她便只是“嗯嗯哦哦”地应着。
“现在,你若是想要修习术法,想要长生,还需先开灵骨。”
阿烛这时来了兴趣,问道:“灵骨?是什么?”
“你虽是鬼胎,但你肉身之中连接全身的骨头是凡人才会有的,像你的朋友,秦元,她便是天生仙骨,才可在短时间修习到如此境界。”
阿烛没想到还能从砚昭的口中听到“秦元”二字,看来她是真的没有吹牛,她的确有些“人尽皆知”。
她敛了敛眸,又听见砚昭继续道:“我现在为你开灵骨,之后你的灵骨会修炼到何等境界,便全凭你自身的造化了。”
二人于蒲团上坐下,阿烛双手放在膝盖,闭上双眼,她感觉眼前亮起了金光,但砚昭说不能睁眼,于是她便忍着好奇没有睁开。
依旧是前些时日心头涌动的那股热流,这个熟悉的感觉涌上来时阿烛有了那么一丝的放松。
忽然砚昭的手指在她的额前停留许久,阿烛能感觉到额前一片有灼烧的疼痛,那些在她体内涌动的热流,似乎都在撬开她的骨头往里钻。
阿烛疼得钻心,但她却一声没吭,只是将嘴唇咬得出血。
“我知道很疼,但是往后的修炼只会更疼,要想强大,要想让他人不敢再欺负你,这些蚀骨钻心的痛便得忍着。”
砚昭严肃地说着,但在瞧见阿烛紧抿着的唇缝渗出鲜血时,她忽然有些心软了。
“但你若实在难捱,便跟母亲说,咱们可以歇一歇。”
但阿烛却将腥锈的血液往回咽,倔强地摇了摇脑袋。
阿烛大病初愈,灵朴原本不同意让她如此快地便开灵骨,但她少主的身份公开,指不定会有人觊觎她那只奇特的右眼。
开灵骨这事儿,只能说越快越好。
“你倒是同你阿娘一般能忍。”
皇祠外,灵朴手上拎着食盒站在高大的门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象征砚昭的金光,她紧抓着食盒的把手,差点就要将那并不算粗的黄金给掐断。
她怀疑是这门太厚,将阿烛的惨叫隔绝,也没想到阿烛真的能连开灵骨都忍着一声不吭。
一直到天色布上晚霞,高大的石门才发出了声响,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的灵朴猛然起身,就见砚昭背着阿烛走了出来。
灵朴担忧上前,手心探了探阿烛的体温:“怎么样?她可受得住?”
砚昭有些欣慰地笑了声:“不必担心,咱们的阿烛,比咱们想象中的更加坚强,更加……有天赋。”
灵朴信了砚昭的话,因为她摸着阿烛的脸,她的体温是完全正常的。一般人的肉身在开灵骨时不是如火炼就是入冰冻,总之很少会像她这般正常。
“没哭?”
“哭了。”砚昭抬脚离开。
灵朴跟在身边追问:“你就不能下手轻些?她是你的亲生女儿!”
“你女儿跟你一样倔,死活不愿意停下。”
阿烛的倔她倒是见识过……灵朴无奈地叹了口气,从食盒中拿出了一口红豆糕递到砚昭嘴边,说:“本来是给阿烛准备的,现在只能先让你吃了。”
砚昭一口咬下去直接没了大半个,剩下的都是没有馅儿的糕了,灵朴又贴心地打开第二层,拿出了茶壶倒了茶给她解腻。
“好久没吃人间的热食了,你的手艺还是没变。”
“谁说的?分明比从前更好了。”
这时侧脸靠着砚昭肩膀的阿烛迷迷糊糊地张口说:“我也要吃。”
阿烛来栖息渊这段时间瘦了不止一星半点,看见栖息渊这些长得奇奇怪怪味道也奇奇怪怪的食物,她不把胆汁给吐出来都算好的了。
阿烛开了灵骨之后,眉心的银白色印记便消不下去了,她坐在妆奁前,用手指按着那个印记,试图将它按下去,当然都是徒劳。
她拿着小铜镜对着自己的脸左看看又看看,发现她脸上之前被太阳晒出来的小雀斑也不见了踪影,浑身上下的皮肤都跟着细腻的了不少。
没想到开灵骨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剪玉抱着新晒好的被子进了屋里给阿烛铺床,说:“少主,宫主说从明日起,你都得早起去练功,宫主上完早朝便会亲自去教你,少主今晚可得睡得早些,免得到时没精神又挨罚。”
阿烛放下镜子朝着床边的剪玉看过去,问:“为什么是宫主亲自教我?她不用处理政务?”
“宫主之所以如此决定,自然有宫主的道理,宫主若当真忙不过来,便不会做下这个决定了。”
“那她之前可有教过徒?严不严格?”
剪玉仔细思索着,回道:“有,并且非常严。但宫主上一次收徒已经是一百年前了,那三位徒儿已经出师鲜少会再回宫中,想当年我每见到她们训练完回来,都是一瘸一拐的,身上还有不少淤青呢。”
阿烛倒吸一口凉气,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忧心了。
阿烛忙将头发上的发饰拆下,麻溜爬上了床,盖上被子稳稳睡去。
她之后的生活日复一日,不是在吃饭睡觉,就是在练功写字,每天一沾床就能呼呼大睡。
曾经一夜多次梦见秦元的频率也少了,渐渐地那人已不会再出现在阿烛的睡梦中,她忙到连自己已经不会再梦见她的变化都感受不到,只是在静下来吃饭时,会忽然有些恍惚。
现在她是一个有家人的人,每天吃饭都有母亲陪着,练功时伤到哪了,用的也都是最好的药,好像梦想成真了一样。
但栖息渊的人虽然都在和睦相处,但实际也不算太平,时常会有将外来鬼魂当食物的妖兽出没,阿烛便会被砚昭派遣去同楚夙的侍卫队一起平事端,每回来一次都会进行复盘,在某一个细节上更加苦练。
阿烛掰着手指去数日子,差不多到了秦元再一次来到栖息渊参加轮回考核的时日,她就会爬上南王宫的最顶端,目不转睛地盯着忘川湖的方向。
但她每一次都错过,每一次到休沐日时坐一整天也不见人来,渐渐的找到秦元成了她众多执念中的一个。
她不仅自己找,还花重金雇人找,就这样过了百年又百年,她才终于有毫发无损地度过不沉海的能力,来到魂归所。
今天又该是秦元那批人寿终正寝的日子了,阿烛找到魂归所的判官,找他们要了入门的名单,几十万个名字全部看完找到了几万个叫“秦元” 的人,但没有一个是她要找的秦元。
“少主,您这般找是找不到的,每个人入轮回之门后,会转世成什么都是不能决定的,就算这位秦元姑娘每一世都转世成人,那她到底是长寿地自然死亡了,还是英年早逝都是不确定性,您百年百年地来,得多有缘分才能碰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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