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用看,光是闻着味道,阿烛就知道这件披风是谁的了。
她将披风拿在手中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抓着那披风的手居然没有知觉了,披风的确是被她握在手心,但她却感受不到布料的存在。
她的味觉与触觉都消失了。
“前辈诶,您就行行好出来见我们一面吧!我朋友为了你,已经身中剧毒,我们就是想临死前……再见一面这栖息渊最厉害的人啊……”
阿烛顺着说话的声音来到了绿洲岛小院门前,就见秦元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秦元瘫坐在地上,一边拍打着门板,一边说着一些要死要活的话。
眼见一盆冷水又要自暮徵的头顶倒下,秦元眼疾手快地在她的头顶施法,让那倒下来的水顺着四处散落,一滴也没有落到暮徵的身上。
阿烛缓缓朝着二人走去,不动声色地将披风朝着秦元身上一扔,全程目光都没落在她身上一下。
“阿烛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暮徵利索地从地上站起来。
阿烛没说话,只是摇摇头,暮徵也没看懂她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前辈还是不肯见吗?”
“什么前辈,就是个老顽固!本少主亲自前来寻她,她连个面子也不给,活该活了这么大岁数,世间也无人再记得她的存在!”
暮徵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拒之门外过,这次她哭天抢地地求对方见她,却又是热脸贴冷屁股,更是气得心里直冒火。
阿烛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着里屋看去,说:“前辈,我知道您不关心栖息渊任何一个人的安危,也不在乎栖息渊的存亡,但是我们不是来让您去当英杰,去为栖息渊出力卖命的。”
“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子民遭受苦难,我们无法坐视不理,我们想要找到能挽救的方法,可我们翻遍了古籍也找不到有用的信息……您是栖息渊年岁最长之人,我们来寻您,是希望能从您这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阿烛不知道这位前辈在哪,目光只能四处扫视着,显得她有些许的无措,但她的眼神确是倔强坚定的。
阿烛话音落下之后,四周安静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回应,暮徵的耐心被耗尽,便抓了抓阿烛的手腕,说:“算了吧,与其在此处浪费时间,不如去干些有用的事儿。”
阿烛觉得暮徵说的也不无道理,但她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原本星河流动的天空被紫色的毒雾遮盖得严严实实,唯有绿洲岛上空那一小片的纯净,这似乎已经说明了什么。
她不知道这位前辈所居住的地方为何能够不受晶石毒气的影响,但她知道,里面的这位隐居的‘无关鬼君’,一定知道如何修补晶石,如何制作出抵抗晶石毒气的解药。
她挣脱了暮徵的手,甩甩裙摆便就地跪下,届时周身柔和的清风突然莫名其妙成了狂风。
入了南王宫皇祠的血脉,除跪拜皇祠中的先辈,与当代宫主之外,任何一名栖息渊的住民受此跪拜,对他们来说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阿烛不知道屋里头的人正在接受着怎样的惩罚,只知道她第二个头磕下去的前一秒,紧闭着的栅栏门猛然被打开了。
阿烛跪在地面的双腿也忽然被一股力量强行提起。
很快几人眼前终于出现了除去彼此之外的第四个人影。
那位在栖息渊生存了五万年的前辈,并非是白发苍苍,面容憔悴的苍老模样。
正相反,她乌发及腰,身形与砚昭相似,她身着一身纯白素衣,不做一丝装饰。
但她年轻的脸上有半边用面具遮盖,阿烛可以看到她那仅到下巴处的面具下方,有蔓延到脖子的伤疤,坑坑洼洼的一片肉色,仿佛能从中凭空看到许多许多年前的旧事。
阿烛见到长辈便条件反射地想要行礼,结果却被这人抬手拍过来的法术阻止了动作。
“我瞧你不像是来求我的,倒像是来威胁我的。”
阿烛满脸不解,眼神直愣愣地看着那人越走越近,最终在她们的面前停下。
最后这人做出了一个栖息渊独有的行礼姿势,敛眸低头,轻声道:“寂臣,见过南宫少主。”
这人一行礼,阿烛瞬间便吓得连连后退,后背一个没注意便撞在了身后的秦元身上,更是吓得她触电般闪到了一旁。
第72章 报复
暮徵对此却有不满,抬了抬下巴道:“我乃北王宫少主暮徵!”
“很有名吗?”
寄臣斜睨着暮徵,又大发慈悲般地同她多说了两句话:“小小北域少主,也配本君对你行礼?”
虽然栖息渊有四大宫主,但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谁为首谁便是栖息渊的统领,就算是其他三位宫主来了,也得对南王宫宫主毕恭毕敬。
如今生活在栖息渊和平时代的住民暂且不提,经历过曾经战乱时代的寄臣,慕强心理更是在心中根深蒂固。
暮徵受挫,于是便不打算再给这个上了岁数的“刁民”好脸色看。
但还不等她大发她的少主威,却见寄臣请了阿烛进了小院,马上就将那栅栏门又给合上了。
“一个偷本君养了千年的灵鱼,折了百年荷花精;一个对本君肆意折辱,蛮横无理。本君留你二人一命,是怕你们死在此处脏了本君的绿洲岛,还妄想踏入?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被骂了一通的秦元和暮徵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寄臣带着阿烛走到院子中央的摇椅上坐下。
阿烛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凳子旁有个用竹子辫就的矮桌,上边放着琉璃杯,被斟满了清绿色的茶。
“少主请用。”
阿烛朝着门外的二人看了一眼,才有些赧然地端起茶杯来小嘬了一口。
“如何?”
阿烛仔细品味了一番,最终失落地将杯子放下:“多谢寄臣君请我喝茶,只是可惜我中了晶石的毒气,现下五感失了二感,品不出味道来了。”
寄臣君看起来有些许的惊讶,她微微摇头,说:“我瞧少主虽年纪尚小,但内功深厚,少主眉心的印记就足以说明了少主的不同寻常,怎如此轻易便被毒气侵体了?”
“可能是因我来时,便已消耗了大量的灵力,这才叫毒气乘虚而入了,寄臣君,我便是因为此事,才来寻您的。”
这时寄臣君便轻笑了一声,将茶杯举起送到嘴边,没有及时回复阿烛的话。
直到一杯茶见了底,她才不紧不慢道:“我也不过才活了五万年,少主怎就如此确定,古籍中都未曾有记载的事情,我却能知道?”
“我不确定。”
“既然不确定,少主为何还要冒死前来?”
“也正因不确定所以才要来一探究竟,我若是不抓住这个机会,栖息渊会因此沦落到怎样的田地……我不敢想。”
阿烛抓着自己的手,脑袋垂得有些低。
寄臣完全不能够共情她,正如她当年无法共情砚昭一样。
栖息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她这几个小娃娃来?为什么不是砚昭,不是其他宫主,不是长老或是侍卫?
有些人根本就不值得你去冒死相救。他们可能不会感恩你,甚至会因为种种原因忘却你的功劳从而摒弃你。
但寄臣没有将心里所想的说出来。
“不愧是砚昭所出啊,不仅脸上的痣长得一模一样,就连性子也是如出一辙。”
“您……跟我母亲貌似很熟?”
寄臣双手搭在摇椅的扶手,全身都倚靠在这把摇椅上,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身下这摇椅轻轻摇晃的频率。
阿烛听见她深深地,但动静却不大地叹了口气。
“听闻她如今将栖息渊管理得井井有条,还让曾经弱小的南域成为了四域之首……她说得对,没有我她也一样可以做得很好。”
听到这阿烛便知道寄臣话中的意思了。看来此人不仅认识砚昭,并且曾与砚昭有过一段过往。
这么多年了她还能记得这样清楚,想来二人曾经的经历是非常难忘的,但是当着旧情人女儿的面说这些,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还不等阿烛给出反应,寄臣便又说:“曾听闻砚昭去过育池,看来她的另一半,依旧是位女子。”
阿烛点点头,又问:“前辈独自一人居住在此,不曾成过家吗?”
寄臣君当即便笑出了声:“我的确忘不了砚昭,但不代表我非她不可。只是我的妻儿早已死去,但无碍,一个人无牵无挂地活也没什么不好,什么时候不想活了就去死一下,自在。”
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看重,也难怪会希望世界毁灭。
砚昭最是看重生命,像寄臣如此极端之人,难怪会与砚昭分道扬镳。
“这也是寄臣君只请我进绿洲岛的原因?”阿烛问。
寄臣转眼看向还站在门外眼巴巴望着的两个人一眼,回道:“若是这二人未曾惹到我,我自然会看在少主的面上,让这绿洲岛热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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