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的日子，仍旧稀松平常。
高考结束之后的延洛热闹了不少，许多店铺招工标识落了下去，甚至就连工资都降低不少。
姜辞影几次三番路过，都没有勇气再次踏进地下城的服装店，到最后拖着拖着，店铺不再招工，海报也被丢进了垃圾桶。
“啪！”
“杠！哎呀多谢你啊，暗杠加番，这把我赚翻啦。”
“哎呀，打错！”
姜辞影此刻眯着眼，对店里的嘈杂声早就免疫，正坐在大风扇下面昏昏欲睡。
身后的小门被毫无预兆推开，“吱呀”一声后一只手掌落在姜辞影的肩上。
她反射般直起身，被吓的心脏直跳，回头一看顿时不满的皱起眉。
“姜文娟你能不能不要神出鬼没的，很吓人啊。”
“我乐意，你管唔着。”
姜辞影早已习惯，无奈的叹口气，例行公事般询问：“今日又有咩吩咐啊靓女？”
姜文娟忽然眯起眼，变换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靠在姜辞影的肩上：“看你成天游手好闲，给你找了个事做。”
对此姜辞影早就见怪不怪，本以为又是什么跑腿的活，刚准备起身，却被拦住了。
“别急，这个给你，按照这个地址找过去。”
说着，姜辞影手里多了张手写的字条。
她低头，微微蹙起眉，默念起这串陌生又熟悉的门牌号。
“庆源街七栋三楼303室。”
再次抬头，姜辞影面对着高楼，嘴角下意识抽搐两下。
大楼里进进出出全是西装革履的精英，她身上平日里最时尚的深蓝色吊带和紧身裤在这里反倒是格外突兀。
她不自觉吞吞唾沫，整理起本就整齐的衣服发型，站在门口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迈进大楼。
现实与想象截然相反，姜辞影抬头并未看见大公司那样华丽，高大的前台与招牌，也没有自动推拉的玻璃门，有的只是一扇最普通的大楼原装木门，就连标牌的不见踪影。
她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不禁想起新闻上那些可怕的案例，门也不敲便打算开溜。
谁知一转身，门自己开了。
“你是姜辞影吗？”
身后少女甜甜的嗓音瞬间让她停下了脚步，满是疑惑的回过头。
门缝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笑意盈盈的盯着她，见她回头立刻拉开门热情的迎接。
可当姜辞影看清她造型的一瞬间，无法控制的瞪圆了眼，愣在原地。
“怎么了？我这身裙子不好看？”
她提起夸张华丽的裙摆大大方方的转了一圈，满眼期待的看向姜辞影。
姜辞影点点头，又摇摇头，生怕对方误会连忙解释：“不是不好看，是太华丽了，我从前只在古典西方电影里见过这样的裙子。”
“那今天你算是见到了。”她笑的眯起眼，对姜辞影的评价格外欣喜。
下一秒，她朝姜辞影伸出了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黎月，以前在英国留学，上个月刚回国。”
姜辞影挑挑眉，又默不作声将人打量一通，不自觉的起了兴致。
她伸手，笑着反握住黎月的手：“黎小姐你好。请问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的确有重要的事。”
黎月眼神动了动，添了分为难和隐约的期待，一边说着话，热情的拉着姜辞影进了屋。
屋内空间不算太大，却被各式各样的布料工具填满，姜辞影一边环顾着周围，又分神小心翼翼的下脚，生怕踩了什么重要的物件。
转角推开门，竟是一间小小的办公室。
“坐下吧，想喝什么？咖啡还是可乐？”
姜辞影无心选择，只答了声“随意”便继续环顾这小小的办公室，猜测她的目的。
飘散着苦味的咖啡端到她的面前，可姜辞影并不在意，反而抬起头，目光紧随黎月。
“你也看到了，我正在筹备中，打算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独创服装品牌店。”
“走什么风格？你身上这种？”姜辞影皱皱眉，怀疑且有些不愿相信。
“当然，”黎月十分自信：“我打探过了，国内目前还没有这类型风格的正式原创品牌，因此我打算做第一个。”
听到这里，姜辞影没忍住笑了。
她几番欲言又止，斟酌好半晌，最终是好心提醒：“黎小姐，这里不是英国，你的设计或许不适合国内的主流审美，执意要做会不会……”
“我当然知道，”黎月打断她，丝毫没有退缩：“我本就没想过随波逐流，我要做的就是最小众，最独特，最华丽的服装。”
她的言语自信，越说越是慷慨激昂，愣是没注意到对面姜辞影的脸色早就一阵青一阵白。
“所以！”
她毫无预兆的一拍桌子，把姜辞影下的一激灵。
“姜女士愿不愿意加入我，做我的品牌设计师！”
面对这份听着就不靠谱的工作，姜辞影明显的犹豫，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腿已经悄悄朝侧边挪了挪。
“姜文娟究竟从哪找的这份不靠谱的工作！”
她暗自腹诽，脸上挂着无比虚假的笑，在黎月期待的眼神中快步离开。
黎月反应过来时早已追不上姜辞影，可慌乱不像作假，趴在门边喊着入职的优势和福利，心急而极力的挽留。
姜辞影听着高昂的工资丝毫没有动摇，重进电梯猛地按关门键，终于在关门的那一刻喘上了气。
下一秒，她掏出电话，查找拨通一气呵成。
响铃三秒，对面传来嘈杂声。
“姜文娟！”
姜文娟被怒吼震得耳鸣，赶忙挪远电话，“哎呦”一声骂她。
“干什么啦大吼大叫，阿妈又没惹你。面试怎么样啊？”
姜辞影扶着脑门，一听动静就知道她在打麻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怎么样，你从哪听说的这么不靠谱的工作？”
对面的姜文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突然“呵呵”两声，随即也大起嗓门来：“不靠谱？那可是你林姨小女儿开的工作室！她不靠谱还有谁靠谱？”
一瞬间，姜辞影不说话了。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除了麻将的撞击声再也无人说话。
直到最后，姜辞影终于没忍住，问出最让她震惊的问题。
“林央还有妹妹？”
第7章 碎玻璃
“当然啦，这些年都养在国外，你唔知好正常。”
姜辞影站在路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回答大脑瞬间空白。
“妈，二十多年，二十多年我愣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有什么，”姜文娟语气平平，与她的愤怒截然相反：“别说你啦，林央都不唔知有个小妹。”
“什么？”
姜文娟嘿嘿一笑，丝毫没有同情之意，反倒是不紧不慢的解释，像是讲述一场满是欢喜的故事。
“你林姨出外省打工那几年结过婚，生了这个女儿又离婚，孩子跟阿爸在国外啦。这不最近才回来，上一次我还特地陪林姨去机场接她呢。”
姜辞影怒极反笑，心中浮现出林央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悲哀。
“那林央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又算什么？”
无论姜文娟如何劝说，姜辞影终究一字未听，抹掉了脸上为面试准备的精致妆容，毅然决然离开闹市。
她再次放弃了找工作的想法，重新颓废的缩进自己的“龟壳”，在狭小的房间里重复画着毫无意义的素描，设计单调的衣裙。
再等到一个夜深人静时，带着画作冲进垃圾场，一鼓作气掩埋。
夏天原来也是无聊的季节。
房间的墙贴上了新的草稿图，她拍拍手上的铅笔灰，向后退了退观察良久，最后终于是满意，将自己摔进被子里。
“姜辞影！”
她恹恹的抬起头，冲着门口用尽力气回应：“做咩啊大姐？”
“五栋的水费该交了，拿着账本去催催！”
“不去！”姜辞影顿时来了脾气：“天天使唤我！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要洗衣浇花啊，快去啦。”
一语毕，没过几秒姜文娟突然从门缝探出头，神神秘秘的朝里面的姜辞影笑道：“快去，一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
姜辞影终于有所反应，只不过第一个动作便是重姜文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在心中暗骂着，双脚已经自觉走到了楼下，刻板印象般一户户敲门。
“620，开门。”
她站在门口说着机械的问句，一边将人上下打量，又懒懒散散的靠在门框上，无聊的旋转手中的圆珠笔。
“魏冬恩是吧？上个月刚搬来的？”
得到对面肯定的答案，姜辞影点点头，递上账单。
“账单看一下，没问题交钱。”
对面的女孩正细细看着账单，姜辞影视线在走廊上随意乱瞟，无聊的哼起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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