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做啊？”
她把熄了屏幕的手机往茶几上重重一拍，面上却带着笑意，凑近这个惹自己生气、但却让人根本没办法动她一根手指泄气的家伙：
“——没门。”
“在你伤彻底痊愈，恢复健康之前，沈凌熙，你别想碰我一次。”
即便沈凌熙体质特殊，比寻常人恢复伤势更快，但想要彻底地让所有报告都变成正常指标，于她而言也非易事。
不过。
沈凌熙从她话语里，旷日持久的威胁中，读出了另一层含义。
一种能够纵容她，和程时鸢将这个话题再继续往下聊的含义：“我很听老婆的话，不过我也只听老婆的话。”
所以，现在理直气壮管教她的人，是她的老婆吗？
程时鸢听出了她有意的试探。
明明说过离了婚，不许她再叫这个称呼，结果忍了这么久，还是要这样喊。
……但要是以前的沈凌熙，应该也只会把她的警告当耳边风，不会忍耐这么长时间。
在怪物愈发像人，终于也学会了人类的自控，心甘情愿地套上枷锁时，饲养她的人类免不了想要进一步试探她的底线。
“谁是你老婆？”程时鸢掀开眼皮看她：“总之不是我。你要是想找个老婆，去听她的话，那你就去啊。”
沈凌熙面上笑意凝滞。
垂下眼帘时，凌厉的面庞难免带着些平日里身居高位的迫人气势。
然而她却没有将这股冷淡逼人的气场维持太久，主动软化下来：
“你想怎么折腾我都可以，但不准……不许……不要说让我找别人的话。”
程时鸢心想谁要折腾她了？
瞥了她一眼，只确认自己的目的：“那你会好好养伤吗？”
想跟她谈别的，先恢复正常再说。
沈凌熙很轻地点了点头。
等从酒店抵达餐厅的私人包间之后，她习惯地像从前一样，想为程时鸢做点什么，勺子里舀的汤刚递到对方唇边，就收到了女人警告的挑眉。
沈凌熙难得迟钝地停了动作，听见程时鸢慢条斯理地提醒：
“你刚才答应过我什么？”
“……”
好好，养伤？
沈凌熙神色空白了半秒钟，不太确定地，将汤送到自己嘴边。
程时鸢登时舒展了眉头，甚至还主动给她添了菜：“你现在不能吃发物，吃得要清淡些，这条野生黄鱼就很新鲜、做得还不错，尝尝试试？”
沈凌熙从来没有被人以关心的名义管束过。
她只见过不容拒绝的、说一不二的控制欲，还有以关怀之名、带着其他目的的绵里藏针，又或者是对她有所求的谄媚与讨好。
——除了程时鸢。
这是她从初次见面受伤严重之后，第二次收到这样的关怀。
虽然也是一样地因为伤重。
但和初见时不同，她那时知道了程时鸢的身份之后，伪装就更为用心，而现在，甘愿这样照顾她的人，已然知晓她的底色。
见过无数次，却从不曾真正地畏惧她，甚至想要反过来驯服她。
自从遇见程时鸢之后，她的人生就像按下了加速键，几乎是快跑着登上高位，以至于从前的很多事，都被那些繁荣富贵埋在了过往尘埃里。
她之前一直想不通，程时鸢究竟是为什么变了。
可是现在才忽然意识到，先变的人是她。
是她不再愿意用心去装，后来甚至也不肯用心，以达成目的更快的强权与财势，和算无遗策的计谋，想要押着人继续留在身边。
可是程时鸢并不是被后来的她所吸引的。
所以这个人毫不犹豫地就走了。
而现在她终于渐渐回想起自己当初的模样，于是也解了自己盘桓许久的困惑。
沈凌熙这顿饭吃得很慢，却比这几年的任何一顿都吃得舒心。
甚至后面都不想离开这间餐厅。
倒是程时鸢忧心忡忡地按住她手腕，“你也不许暴饮暴食。”
沈凌熙感受了下饱腹程度：“我没有。”
只不过是她从前胃口太差，只追求个不饿罢了。
程时鸢却不信：“这么喜欢这家餐厅，明天还可以来，今晚不许吃了。”
沈凌熙有心想问她明天会不会陪着自己，又怕听见不想听的答案，半晌后，刻意委婉地表明：
“我怕明天来，就不是这个味道了。”
程时鸢歪了下脑袋看她，过了会儿，眯着眼睛，却给了她肯定的答案：“明天要不是这个厨子，我找老板。”
沈凌熙知道试探被她给看透。
忍不住勾了勾唇。
想到程时鸢这次来找她，一直快言快语，她忍不住想要试着，也学一学这样简单直接的剖白。
“以后如果吃到不好吃的味道，你都帮我找老板吗？”
堂堂沈氏集团说一不二的当家人，却在这里让心上人出头撑腰，想吃软饭。
不过程时鸢觉得，需要给她的诚实一点正面鼓励。
“只要你每次都诚恳地告诉我，我就会帮你。”
沈凌熙喉咙动了动。
过了会儿，更直接地问她：“一直吗？”
程时鸢回了她肯定答案：
“你要是一直都是今天这样，我就一直都留在你身边。”
沈凌熙又听见了那场盛放的烟火声音。
不过这一次，烟花盛开在她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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