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黏在她身上抱着。
“姐姐,以后我们每年都会一起过的,以后有我陪着你。”
主持人结束一长段台词后,倒计时开始了。
“十,九...”
陈慧贞转头,和杨乐对视。
“三,二,一!”
烟花在窗外绽放,璀璨的光亮穿透玻璃,照亮了对方的脸。
“新年快乐。”她们对彼此说。
小区里的人在放烟花,火焰升到高空,声音像哨子一样拉长,最终定格在漆黑的夜幕里,“啪”的一声炸开。
外面只剩一点零星的碎雪,穿过五彩斑斓的烟火,若隐若现。
窗户前并肩观看的人仰着头。
杨乐哈了口气,在泛起雾面的玻璃上一笔一划的写下陈慧贞三个字。
“我写的怎么样?”
“挺好。”
“姐姐你也写一写我的。”
陈慧贞学她哈出雾气,写下杨乐。
“姐姐。”
陈慧贞回头。
“咔嚓。”画面定格。
女人无奈,说:“妞妞。”
杨乐翘起嘴角,视线情不自禁的黏在对方的唇上。她下意识前进一步,脚尖对着脚尖。
“姐姐...我能不能...”
冰冷的指尖抚上杨乐的耳朵,轻轻摩挲着,陈慧贞没有说话,却纵容的低下了头。
栀子花的香气越来越浓,杨乐尝到了那颗草莓奶糖的味道,心脏狂跳,身体发热,这种热度传染给了捧着她的脸的手,像带了钩子,每个毛孔都在强烈的颤栗。
她沉溺其中,几乎无法呼吸。
一吻尽。
背靠窗户的人喘着气,掀开的眼眸如潮湿的浓雾。她拉住杨乐的手,低声说:“姐姐去洗澡。”
进浴室后她正要关门,却被挡住。外面的人目光灼灼,她在这种眼神中缓缓松开了门把手。
春节当天,杨乐睡到自然醒。醒来伸了个懒腰,她想起昨晚,发出了傻乎乎的笑声,将头埋进被子里滚来滚去。
忽然,被子被拍了一下。
“妞宝,起来了。”
被子里的人僵住不动,陈慧贞又拍了一下,才从里探出张红的像番茄的脸。
“脸怎么这么红?”她摸了下她的额头,“发烧了?”
杨乐咧嘴:“嘿嘿。”
.....
陈慧贞忍住笑意,捏了捏妹妹的脸。
“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出太阳了?!”杨乐弹起来。
陈慧贞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进室内,驱散了这几天接连而来的潮湿,雾气在阳光中无所遁形。
陈慧贞买了小笼包、茶叶蛋和豆浆,现在有点冷了。她热饭的空档,杨乐去刷牙洗脸。
镜子里的人浓眉大眼,瞳仁乌黑发亮,她刷着刷着,眼珠子落在洗手台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撑在上面的手嗖的一下拿开,脸又红了。
“收拾好了吗?”陈慧贞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杨乐连忙吐掉沫子,大声回道:“马上!”
她接了水漱口,又简单洗了把脸来到餐桌旁坐下。她下意识喝了口‘豆浆’,才发现杯子里装的是牛奶。
“怎么是牛奶?”
“长高。”陈慧贞将小笼包推过来,“多吃点。”
“我已经一米六四了。”
“长高点没坏处。”
吃完早饭,陈慧贞说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杨乐好奇,“我不可以去吗?”
“你二伯病危,快不行了。”像是没看见杨乐的脸色,陈慧贞穿上靴子继续道,“你堂弟身边没有长辈帮忙,让我去一趟。”
她将头发全部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拉上衣服拉链,戴上手套和围巾。
“我大概下午回来,午饭你自己解决,晚上再一起出去吃。”
说完陈慧贞正要开门,就感觉到腰间多出一双手臂,死死的抱着她。
“我也要去。”身后的人闷闷道。
杨乐没有问陈慧贞为什么要做这些,默默换好衣服跟在她身后。
二伯今年五十五岁,当初在杨乐被接走后不久身体就出了问题,据说是因为经常吃剩菜导致的食物中毒,后来堂弟初中都没上完就辍学和城里的鬼火青年一起外出打工,吃喝闝赌样样通,欠了一屁股债让他老子还。
为了唯一的儿子这条小命,二伯好不容易凑齐了欠款,结果没过半年,堂弟又欠了钱,是一笔他们难以偿还的巨款。
二伯求爷爷告姥姥,还是凑不齐这笔钱,堂弟心一横,跑了。等他回来,他亲爹已经半截身子入了土。
“去年路过一家夜店,碰见他,认出来了,就帮忙垫了他爸的医药费。”
公交车停在斑马线前,红灯还有几十秒的倒计时。
车上位置很空,加上她们也不到十个人,陈慧贞坐在靠窗的座位外侧,黑色的靴子挨着边上的运动鞋,轻轻踢了一下。
“不高兴?”
旁边的人头就没抬起来过,低声说:“...没有。”
“觉得我是个烂好人?”
“不是。”
陈慧贞无声笑了下,没有再说话。
绿灯亮了。她抓着妹妹的手,一会捏捏骨节,一会挠挠手心。
阳光跟着车体摇晃,透过车窗完完整整的将妹妹笼罩,却只是偶尔从她的肩头滑过。
到达医院病房,堂弟坐在外面打游戏,直到陈慧贞喊他才连忙站起来。
“慧贞姐来了!”他看向她后面的杨乐,表情变了,“...堂姐也来了。”
“你爸怎么样了?”陈慧贞问。
堂弟叹了声气。
“你们自己进去看吧,我就不去了。”
第29章 去世
病房是多人间,总共五张床位,用浅蓝色的帘子隔开。
陈慧贞走向最后一个位子,帘子敞着的,一个面色发黑的男人躺在上面。他看见陈慧贞,努力动了动下巴,浑浊的眼睛湿润了。
陈慧贞让开位置,对他说:“看看谁来了?”
看见杨乐后,男人目露疑惑。杨乐喊了声二伯,他这才认出来,但也只是看了两眼,就迅速移开目光。
二伯几乎没有力气说话,陈慧贞帮他掖被子,偶尔帮忙用棉签沾湿嘴唇。
杨乐不想呆在这,退到门边。
她和靠近门的床位上的老婆婆对视上,对方的眼睛清澈干净,令人想到小孩子。
“妈,吃饭了。”沧桑的中年女人提着不锈钢保温壶走进来。
老婆婆咧开没牙的嘴笑了,她指了指杨乐,被中年女人按下手臂。
“不好意思,我妈脑子不清醒。”
女人和杨乐道歉,杨乐连忙挥手表示没事。
老婆婆吃饭经常漏下去,女人一边不耐烦的责备,又一边温柔的擦去嘴边的粥水。杨乐闻到了粥里面的肉和蘑菇的味道。
临近中午,最后一个床位被蓝色的帘子挡住,杨乐只能看见一个坐着的背影,以及躺在病床上的人。
此时陈慧贞握住了二伯抬起的手,她弯腰低头,似乎在听他的嘱咐。
杨乐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门外堂弟打游戏的动静太大了,引来护士提醒,两人争执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忽的,急促而清晰的机器声响起,陈慧贞猛地站起来,对跑进去的护士说话。
将视线移到床上,杨乐走过去。
二伯嘴唇微张,面色发灰,机器上出现一道平稳的直线。
游戏竞技的激烈打斗在走廊回响,伴随着一声声粗俗的辱骂和催促,周围的家属和病人对此见怪不怪,老态龙钟的老婆婆动作迟缓,喂到嘴边的稀粥没接住,流到衣领里,被责骂后发出困惑的呃啊声。
病房窗户半开,属于新春的微风吹进来,阳光依旧,是个好天气。
时代在发展,早些年需要拖亲带邻托关系才能办一场葬礼,如今只需要花万把块钱请个丧葬公司一条龙便能结束。
和曾经那些去世的亲人一样,二伯也埋在他们旁边。
礼花的碎纸黏在地上,空气中还弥漫着鞭炮爆炸后的气味。
陈慧贞去和丧葬团队清缴余款,堂弟偷瞄这一幕,抖着腿对一边的杨乐悄悄说:“堂姐,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叔叔当年在外面和慧贞姐的妈...”
面对杨乐的眼神,他把后面的话咽进了肚子。
线香在坟前升起白色的雾气。
杨乐问:“姐姐帮你给了多少钱?”
“没多少啊!”堂弟一本正经,“也就几千块钱。”
“...你想骗谁?算上住院费了吗?算上买药做检查的钱了吗?”杨乐质问,“算上你欠的债了吗?”
“又不是你给钱你急什么?!”
“你再说一遍!”
“我...”
“你们在吵什么?”陈慧贞走过来。
剑拔弩张的两人扯开视线。杨乐不说话,堂弟冷哼一声,冲陈慧贞告状。
“慧贞姐你评评理,我爸的医药费是你自愿给的,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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