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溪流发出潺潺水声，水面漂浮着一层薄雾，粗壮的榕树遮天蔽日，淡黄色的小花挂满围栏，台阶两侧被修建整齐的观赏树，外面的闷热到这里变成了安静的清幽，城市的噪音只剩下树梢偶尔响起的鸟叫。
房子整齐排列，互不打扰。
牵着杨乐的人步伐轻车熟路，高挑的背影冰冷又利落，她不得不隔一会又快走几步才跟得上，而有时走的急了，对方深黑色的裙摆还会扫过她的小腿。
“到了。”
陈慧贞打开别墅大门，灯光依次亮起。
室内整体是原木色系，现在有太阳，落地窗外风景很好。入户门处放着两双熟悉的拖鞋，一双挨着另一双。
陈慧贞踩上那双草莓熊，回头见杨乐还站在原地。
“怎么不换鞋？”
杨乐如梦初醒，问：“这是哪儿？”
“我们的新家。”
陈慧贞一一介绍。
“一楼主要是客厅和餐厅，外面有片花园，我已经安排人种上了向日葵。”她拉着她上楼，推开房门，“这一间是我们的卧室。”
杨乐被按在柔软的床垫上，陈慧贞从床头拿来两人的合照。
“还记得这张照片吗？”
合照里是五岁的杨乐和十一岁的陈慧贞。
那个时候临近年关，陈慧贞穿上了张倩买的红色毛衣，瞳孔柔亮，在照片里抿唇笑着。
小时候的杨乐一直是短发，因为很少洗头，容易长虱子。
照片上的她又瘦又黑，眼睛很大，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纱裙，怯生生的将半个身体躲在姐姐身后。
“那时候村里有人来拍照，我拉着你去，你不愿意，说不好看。”她抚摸着泛黄的照片，“我带你去我家挑一件衣服换，你纠结很久，选了这条裙子。”
“裙子被二伯丢进柴火烧没了。”杨乐静静道。
“没关系，姐姐现在可以给你买很多裙子。”
陈慧贞又带她去看了其他房间，甚至还有专门的钢琴室。
“你读初中的时候说过想学弹钢琴。”
琴室外绿盖如阴，陈慧贞在琴键上按了几下。杨乐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早就忘了。”
“可我没有忘记。”陈慧贞牵起她的手，“想不想和姐姐跳一支舞？”
“...我现在不想跳。”
离开琴室，杨乐默默跟在陈慧贞后面。
“我们的东西都在里面。”她指着书房，“那一台电脑是我给你买的新的，配置也选的最好的款式。”
“姐姐。”杨乐喊道。
正在说话的人回过头。
“怎么了？”
“我要回学校了，晚上有课。”杨乐看着自己的鞋尖。
“妞妞，你不开心吗？”
“...没有，我只是想回去了。”
“现在才三点不到，还很早，过会姐姐亲自送你。”陈慧贞笑容温和，“最近天气不好，听说你们宿舍的烘干机坏了？现在你可以来这和姐姐一起住，趁着今天有空，过会回去顺便帮你把走读手——”
“我不想住在这。”杨乐突然打断。
陈慧贞愣了下，追问：“那妞妞想住哪儿？”
杨乐后退几步，打量着房子。
“姐姐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的？”
“大概一年前。”陈慧贞将头发别在耳后，“每一处都是结合了我们的喜好请人专门设计的。”
“之前那套房子太老，周围的环境也不好。妞妞是不喜欢这里面的布置吗？说出来，姐姐让人重新改。”
杨乐微微皱了下眉，摇头。
“我回学校了。”
擦肩而过时，陈慧贞忽然抓住她的手臂。
“妞妞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
“那你喜欢哪里？姐姐给你买。”
“我喜欢我自己租的房子。”
“那里啊...”陈慧贞似乎有些苦恼，“可把你的东西全部搬来之后，姐姐就已经替你退掉了。”
杨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下意识要挣开她。
“你告诉姐姐你喜欢哪儿？你想要什么？姐姐都给你。”
杨乐的手臂很痛，足以看出陈慧贞用了多大的力气，可她仍然是那副好姐姐的温柔样子，眉头微蹙，满脸忧心。
若不看动作，杨乐甚至以为她要为了自己的不懂事而哭出来。
“是姐姐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你做的很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杨乐一字一句，“可以松开我了吗？”
“妞妞在生气？”
“我说过了，”杨乐盯着她掐住自己的手，“我要回学校上课。”
“你们今天明明没有晚自习。”
杨乐觉得已经没什么能比陈慧贞更让她失控了，她无所谓的冷笑。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还问我干什么？”
“不要用这种语气和姐姐说话。”陈慧贞眼里没有了笑容。
杨乐忽然推开陈慧贞，任凭她踉跄也不为所动，只是手指却在反射性抽动。杨乐转身就走，步子很快。
“妞妞，你不要姐姐了吗？”
“是你先抛弃我的！”杨乐回头吼道，“陈慧贞，是你先不要我的！！”
灯光下的人透露着一种苍白的脆弱，眼睛像褪去温暖的潮汐，只留下冰冷又粗粝的疲惫。
“是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一直在这样做那你呢？！”
“可是妞妞，姐姐现在是一个人了。”灯光下的人缓缓走来，她抬起带着银圈的手，“你看，姐姐从来没有摘下过这枚戒指。”
“姐姐一直爱的是你，姐姐从来没有对别人有过这样的感情。”
如以前那样，冰冷的手指抚摸着杨乐的耳朵，又缓缓从耳垂滑向下颌。
只是这次杨乐躲开了。
“我说过，我不相信你了。”她握紧拳头，嗓音低沉，“就这样吧，我真的很累了。”
“你要和我分开？”
“不是分开，我们本来就没有在一起过。”
杨乐从未发现自己这么会伤人，而且还是对陈慧贞。
房子很大，姐姐的体温总是很冷，而这种冷意开始扩散，顺着地板爬上杨乐的脚，又慢慢钻进她的骨头里。
她察觉到姐姐现在很不开心，掌心出了汗。她并不承认自己在害怕，反而觉得这是一种鼓励，一种报复。
“你以为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吗？”
对面的人语气平静：“那你想去哪儿？”
“我要去哪儿不关你的事。”
“你真的打算和我分开？”
“我说了，我们没有在一起过，谈不上分开！”
“可我是你姐姐，你是我妹妹，我们以前就在一起，现在在一起，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不！”杨乐说，“我们没有血缘，你和我一点关系都没——”
“啪！”
陈慧贞甩了妹妹一巴掌，捏着她的下巴转过来，迫使她看着自己。
“我告诉你，就算没血缘，你也是我妹妹！”
.....
两人静静对视，杨乐眼神麻木，脸颊肿了起来。
陈慧贞的心脏突然抽痛，强撑的威严一下子坍塌干净。她用不停发抖的手揽住对方。
“妞妞...我的宝贝...”
她亲吻着妹妹的头发，耳朵，干涩的嘴唇，总是平静的眼眸里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湿润的水光无声蔓延。
陈慧贞啄吻那道伤痕，悲伤的哭泣。
“你要听话，和我在一起不好吗？姐姐什么都愿意做的。”
第40章 恐惧
从记事起，张倩和陈理就一直在吵架。
吵得狠了就打，家里的电器和碗具隔一段时间就被砸的稀巴烂。
陈理有时候下手很重，张倩打不过，便会拽着她挡在前面，让她给爸爸求情。大多时候陈理会停手，但若是那天喝了酒，陈慧贞会被打晕过去。
第二天醒来要开家长会，张倩趴在床上哭。
陈慧贞背着书包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自己滚，别来烦我！”
这种时候的张倩很凶，可等陈慧贞下午放学，她又会等在校门口，笑眯眯的问她今天学习怎么样，然后带她去买一杯珍珠奶茶。
老板舍不得放料，味道很淡。
后来陈理出了意外。为了保住他的命，张倩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最后一家三口不得不搬回那个偏僻的乡下。
家里总要有人干活。张倩出去上班，家里照顾陈理的就只有陈慧贞。
擦洗身体，处理排泄物，喂饭喂水。
陈理动不了，脾气越发暴躁，一不顺心就抄起手边的东西砸过来，有时候还会故意吐口水。
陈慧贞有脚，自己会躲。她拖着板凳在门口写作业，对屋内的辱骂充耳不闻。
面对这样的场面，张倩回家后只会责怪陈慧贞不懂事，连病人都照顾不好。有时候张倩回来得晚，陈慧贞就会关好门，一直守在门口，直到听见妈妈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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