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_水轻墨【完结+番外】(18)

  没有平时那副痞里痞气的笑,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专注的等待的表情。

  南迦脚步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今天吃什么。”

  “艇仔粥,趁热吃。”

  “你天天给我带早餐,我是不是该给你钱。”

  “那你给我啊。”

  “想得美。”

  早上八点半的香港,阳光从楼宇之间照过来,把那辆黑红机车和车上的两个人照得发光。

  南迦坐在后座,一手抱着沈舒文的腰,头盔下的脸被风吹得眯起眼睛。

  沈舒文在前面骑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南迦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慢慢加了点油门。

  听见后面传来一声“你慢点!等会我粥要飞了!”

  南迦腾出手来抱紧她的腰,骂了一句什么。

  沈舒文笑出了声,她没听清,但她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第16章

  在公司里,陶采绿是第一个察觉到哪里不对的人,但她也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南迦和沈舒文在办公室里从来不腻歪,没有刻意的肢体接触,也没有暧昧的眼神交流。

  一个在工位上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一个在办公室里照常冷脸。

  但陶采绿就是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种说不清的气场,就是一种第六感。

  比如午休吃饭的时候,沈舒文顺手把自己的苏打水递给南迦,南迦接过来就喝,动作十分自然,开会的时候沈舒文讲完一个点,目光扫一圈,最后总会落在南迦那个角落,停顿两秒,再移开。

  都是很小的事,小到除了陶采绿这种天生对人际关系敏感的人,大概没人会注意。

  叶锦瑟发现这件事的方式比较直接,她看见了。

  那天傍晚她回公司拿一份落下的文件,办公室的灯已经关了大半。

  叶锦瑟走到窗边,正好看见楼下公司大门口,南迦和沈舒文一起走出来。

  沈舒文手里拎着一个头盔,转身递给南迦,南迦接过去低头戴上。

  沈舒文跨上机车,回头等她,南迦坐上后座,两只手从后面环过去抱住沈舒文的腰,整套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叶锦瑟站在窗口,看着那辆黑红机车驶出公司大门,尾灯在暮色里拉出一道红线。

  她转头看向还在工位上敲键盘的程树:“你看,我就说她俩不对劲。”

  程树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机车早没影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嗯。”

  叶锦瑟等了半天,没有下文,瞪他。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程树想了想,认真说:“是挺不对劲的。”

  叶锦瑟气得笑了,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

  和南迦相处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沈舒文想差不多了,是时候再进一步了。

  那天沈舒文照常送南迦回公寓,到了楼下,沈舒文没像往常那样掉头就走,而是撑着车架,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塌的短发。

  “我上去拿点东西。”她说。

  南迦没多想,点了头。

  沈舒文上去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把杯子洗了,放在沥水架上。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维港的夜景,淡淡说:“这边视野比我那边好。”

  南迦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沈舒文转过身来,后背靠着落地窗,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语气随意地说。

  “我搬过来住吧。”

  南迦愣了半秒:“啊?”

  “离公司近,不用每天来回跑那么远。”

  沈舒文抬头看她,表情坦荡。

  南迦看着她,想了想,说:“好啊,反正房子是你的,你爱住就住。”

  于是沈舒文就搬过来了,速度之快,效率之高。

  南迦怀疑她行李箱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这句话。

  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沈舒文把行李箱往客厅地上一放,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两只手臂摊开搭在沙发靠背上。

  她宣布:“我睡沙发。”

  南迦从卧室里抱着一床被子走出来,往她身上一扔,被子劈头盖脸地把沈舒文埋了。

  沈舒文从被子底下挣扎着探出头,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

  她说:“真的让我睡沙发啊?”

  南迦没理她,转身去拿了个枕头。

  等她走回来的时候,沈舒文已经坐起来了,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仰头看她。

  她说:“过来,聊会儿天。”

  南迦把枕头扔给沈舒文,盘腿窝进沙发里。

  话还没说,窗外忽然亮了,整片夜空被点燃,南迦先看见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被一层金色覆盖。

  一朵烟花在维港上空炸开,金色的光点四散坠落,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红色的烟花在夜空里次第绽放。

  “放烟花了。”沈舒文说。

  南迦笑着说:“是啊,好漂亮啊。”

  她看着窗外的烟火,身边的人在看着她。

  她们原本窝在沙发里聊着有的没的,沈舒文正讲到段闻上次喝多了,抱着路边的消防栓喊“兄弟”,南迦笑得拿靠垫砸她。

  烟花炸响的那一刻,两个人的话头同时断了。

  客厅没开灯,整面落地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屏幕。

  南迦抱着靠垫,她看着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

  有的炸成柳枝一样垂下来的流苏,有的是层层叠叠的牡丹形状,还有一种炸开之后会发出噼里啪啦的细碎声响,像有人在夜空里撒了一把跳跳糖。

  维港的海面把每一朵烟花都倒映了一遍,天上的和水里的同时绽放。

  镜花水月,让人分不清哪边是真的。

  沈舒文也在看,但她看了一会儿,目光就从窗外移到了南迦脸上。

  烟花的光落在南迦的侧脸上,金色的,红色的光一明一暗,映过她舒展的眉眼。

  南迦的睫毛在每次烟花炸开的时候会轻轻颤一下,瞳孔里盛着两团小小的光,亮晶晶的。

  她在笑,但不是那种平常对人的标准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沈舒文看着她,突然有点欣慰,这个人终于真心地笑了一回,不再伪装了。

  窗外的盛景和烟火固然迷人,但身边的人,更让她心动。

  南迦感觉到沈舒文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个人目光撞上的一瞬间,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

  客厅没开大灯,白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也把她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照得无所遁形。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舒文靠得比刚才近了很多。

  南迦的肩膀挨着沈舒文的肩膀,膝盖碰着膝盖,她能感觉到沈舒文身上的温度。

  刚才聊天的时候有这么多肢体接触吗?

  南迦不太确定,但这些接触发生得太自然了,她毫无察觉。

  白光消散,客厅重新暗下来。

  沈舒文没动,南迦也没动。

  烟花还在放,但声音好像远了很多。

  南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见沈舒文近在咫尺的呼吸。

  她不知道该不该往旁边挪一下,但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就是没动。

  “南迦。”沈舒文忽然叫她的名字。

  南迦偏头看她,烟花的光在沈舒文的脸上,照出她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嘴唇。

  沈舒文的表情一半认真,一半漫不经心。

  她好像有话要说,又好像只是想叫一下她的名字。

  “嗯?”南迦应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

  沈舒文看着南迦,看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叫你一下。”

  南迦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烟花,她把手从靠垫上拿下来,放在了身侧。

  手背刚好碰到沈舒文的手背,这次不是不小心碰到的,是她放下去的。

  沈舒文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手背贴着手背,看着窗外最后一朵烟花升空、炸开、坠落。

  烟花结束之后,维港重新归于平静,海面上还浮着淡淡的烟雾,被风慢慢吹散。

  南迦后来回想这个晚上,发现自己记不清烟花到底放了多久。

  她只记得沈舒文叫她的名字,记得她们肩膀挨着肩膀,彼此间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手碰到一起,但谁也没有把手挪开。

  沈舒文把被子扯过来盖在自己腿上,又分了一半搭在南迦腿上,动作像是顺手,又像是别的意思。

  她们从公司新来的毕业生不会用复印机,聊到段闻最近又换了女朋友,聊到南迦之前在长沙,被一辆洒水车追着喷了半条街。

  沈舒文说她骑机车跑山的时候压弯,压太狠,摔过一次,膝盖上现在还留着一道疤。

  她说着把裤腿撩起来,给南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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