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_水轻墨【完结+番外】(54)

  沈舒文闭上眼睛,沉沉叹出一口气,她真的太无力了。

  夭夭把烟掐了,看着她:“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吵架,但我知道一件事。她对你冷,不一定是因为不爱你,可能恰恰是因为她太爱你了,爱到怕自己把你拖垮,爱到怕你有一天会后悔。”

  沈舒文沉默了很久,低下头,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想起南迦今天在诊室里说的“没有男朋友”,“不想谈恋爱”。

  所以南迦不是不想承认,是不敢承认。

  她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而自己做了什么?她在医院走廊里冷着脸,回家一路没说话,跟南迦去医院,回家却一个字都没问。

  她只顾着自己生气,没有关心南迦,没有问她怎么了,为什么要去医院。

  沈舒文觉得南迦在推开她,却没有想过南迦为什么要推开她。

  她心里斤斤计较着,觉得南迦不够投入,从来没有想到,南迦是不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在维持表面的正常。

  她在跟一个病人计较,谁付出得多。

  沈舒文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夭夭。”

  “嗯。”

  “我差点把她弄丢了。”

  夭夭看着沈舒文,她轻声一笑,把倒满的酒杯往沈舒文手边推了推。

  她说:“那就别把她弄丢了,在一起就好好在一起,你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沈舒文把手从脸上拿开,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再飘了。

  她端起那杯酒,没喝,在杯沿上看自己的倒影。

  影子被酒液晃得扭曲,她看着那个倒影,心想,不放弃。再难也不放。

  她不是她的救生圈,但可以是她的锚。

  她不会走了。

  _

  为了让南迦提起劲,沈舒文开始教南迦打游戏,其实也不算教,是沈舒文实在看不下去南迦那个操作了。

  方向键和视角键永远同时按,人物在屏幕里原地转圈,撞墙撞树撞NPC,什么都撞就是撞不到任务点。

  沈舒文靠在沙发上看了十分钟,表情从忍笑变成了忍无可忍,最后一把夺过手柄,把南迦圈在怀里,手把手地教。

  她的下巴搁在南迦肩膀上,手指覆在南迦手背上,带着她的拇指摇杆慢慢推。

  “左边,轻点,别推到底。对,就这样,慢慢走过去。”

  南迦被她圈在怀里,后背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她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动。

  沈舒文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又认真,呼吸扫在她的耳廓上,痒痒的。

  南迦缩了缩脖子,笑着说:“你能不能离远点,你在我耳边说话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沈舒文偏不,反而把下巴往她肩窝里又埋了埋,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

  她声音带着笑:“集中不了就集中不了,反正你本来也打不过去。”

  南迦笑着用手肘顶她,沈舒文躲了一下,手柄差点掉了,两个人笑成一团。

  气氛很轻松,松到南迦的防备不知什么时候卸下来了,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沈舒文怀里,手指也不再僵着了,任由沈舒文带着她的手指在摇杆上画圈。

  沈舒文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变软了,感觉到南迦的呼吸变缓了,感觉到她的头不自觉地往后靠,靠在自己的锁骨窝里。

  她等了好一会儿,等到南迦已经完全放松下来,才用一种很随意的、像是在聊游戏攻略的语气开口。

  “南南。”

  “嗯。”

  “你上次去医院,是不是抑郁症?”

  南迦的手指在手柄上停了一瞬,她笑了一声,继续摇摇杆,语气轻快地说:“没有啦,就是常规检查,医生说我睡眠不好,让我多运动。”

  沈舒文没有说话,也没有追问。

  她把南迦圈在怀里,下巴还是搁在她肩窝上,手指还是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的拇指继续在摇杆上画圈。

  游戏里的角色翻过了一座山,落日把整片天空染成橙色。

  南迦不知道沈舒文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她偏头看了沈舒文一眼。

  沈舒文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的手指在南迦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南迦把脸转回去,继续看屏幕,心跳却快了半拍。

  她忽然觉得沈舒文什么都知道。

  这个人向来聪明,心细如针,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沈舒文早就看穿了,只是等着你愿意说,你不说,她就不问,你不承认,她也不勉强。

  南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哭,她咬着嘴唇把眼泪逼回去,手指在手柄上胡乱按了几下,游戏里的角色又撞上了一棵树。

  沈舒文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一声,说你这方向感真是没救了。

  南迦也笑了,把话题岔开,继续打游戏。

  沈舒文再也没有问过。

  沈舒文看着南迦的侧脸,想了很多,她想起南迦其实很少在她面前哭。

  南迦每次情绪崩溃,大都是躲去洗手间、躲去阳台、躲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南迦也从来没有主动跟她提过任何要求,不要求她早点回来,不要求她陪自己过节,没有开口要她给任何东西。

  一个没有任何脾气的人,不是善良,是从来没有被允许过发泄。从来没人告诉过她,你可以发火,你可以表达不满,你可以做自己。

  一个面对冲突如此恐惧的人,一个把所有的委屈都咽回去、在门口等到天黑也不敢敲门的人,从前一定过得很辛苦。

  这样一个人,从前一定过得很辛苦。

  被反复磋磨过、被彻底压垮过、被教导“你的感受不重要,你要懂事。”的那种辛苦。

  沈舒文想,这样一颗琉璃心,她得捧在手心里,不能再让它磕在石头上。

  她低头看着南迦的头发,头顶上有一个小小的发旋,几根碎发翘起来,在灯光下毛茸茸的。

  沈舒文以前看过一句话,说发旋是灵魂的入口。

  她当时觉得这种话没来由,用玄学那一套哗众取宠,没有科学依据。

  现在她看着南迦的发旋,忽然觉得,如果真的有灵魂,那这个灵魂一定是一个缩在墙角的小女孩。

  抱着膝盖,不敢抬头,不敢出声,怕一出声就被人嫌弃。

  沈舒文想把那个小女孩从墙角拉起来。

  有一天半夜,南迦偷偷哭了,压抑无声、肩膀轻轻抖动地哭。

  沈舒文向来眠浅,她感知到了什么,在黑暗中醒来。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伸手,把南迦捞过来,让她趴在自己胸口上,一只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

  沈舒文低头,嘴唇贴着南迦的发顶,说了一句话。

  她说:“南南,下辈子,你做我的女儿。”

  南迦的哭声停了一瞬。

  沈舒文闭上眼睛,两颗心脏的跳动频率渐渐同步。

  我把你宠到娇纵蛮横,无法无天。

  我不会让你流一滴眼泪,我不会让你感受一丝痛苦。

  你不会再被人丢下,你不必求,不必等,什么都不必做,我就会爱你。

  我会给你所有,你不需要拿任何东西来换。

  我会好好爱你,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

  不是让你卑微乞讨,苦苦等待才换来的那一点点可怜。

  南南,下辈子,你做我的女儿。

  我给你无尽的爱。

  我给你想享不完的荣光和坦途,让你登上属于你的高峰。

  你可以为所欲为,我永远在你身后。

  你是我骄傲的太阳,我是你永不后撤的城墙。

  第48章

  南迦趴在沈舒文胸口上,眼泪已经把她的睡衣洇湿了一大片。

  她哭了好一会儿,忽然闷声说了一句:“才不要。”

  南迦从她胸口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在笑了。

  “你脾气这么差,控制欲强,什么都管,我才不要做你女儿,多压抑啊。”

  沈舒文气得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南迦笑着往旁边躲。

  两个人从床头扭到床尾,被子被踢得乱七八糟,枕头掉了一地。

  沈舒文作势要揍她,拳头举得老高,落下来只是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南迦看着她,眼睛还是红的,睫毛还是湿的,但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

  沈舒文没脾气了,把南迦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后来相处,沈舒文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维护,她知道南迦的心里有一块地方是不能碰的,所以她绕着走。

  她不追问南迦的家庭,不逼南迦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不在南迦沉默的时候非要撬开她的嘴。

  沈舒文以为这样可以,她觉得自己的耐心够用,但事实证明她错了,她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人总是看不清自己的,就像在水边照着自己,以为水面上的倒影就是自己真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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