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会理解我的。
——她凭什么要理解我。
……
人为什么要有该死的自尊心。
林诺抚摸着文弈秋留在速写本上的笔迹,她总喜欢在句末加上小表情。
但愿她和文弈秋的关系还未打上死结。
*
文弈秋复诊的时间预约在下午,周凛之不放心,特意约了今天和她一起吃饭,下午也跟着去了。
“医生怎么说?”周凛之等在诊室外,看着小说打发时间。
“还不错。”
抽血和彩超结果都显示没有异样,只用照常吃药和忌口,保证休息。
周凛之放下心,有了打趣她的兴致。
“这集我看过,一个主角身体好不容易好起来,碰巧此时她前任又回来了,在小说里一般……”
文弈秋睨她一眼,小心把检查结果放进手提包的内胆里。
她还不打算让林诺知道。
“但说真的,妳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周凛之敛起开玩笑的神色,戳戳文弈秋的手臂。
文弈秋点头。
“请把妳自己放在第一位哦。”周凛之跟长辈似的拍拍文弈秋的肩。
“怎么变这么肉麻。”文弈秋觉得好笑,也抬头轻拍两下周凛之的肩膀。
“说话肉麻的话,今晚能去妳家蹭饭么?”
“有因果关系吗?”文弈秋眯眼,终于等到图穷匕见。
“说点漂亮话看能不能被允许白吃一顿,”周凛之谄媚道,“我太喜欢阿姨做的菜了。”
林诺才离开那两年,文弈秋常常失眠,食欲不振,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那个时候周凛之正忙出国的事情,和文弈秋碰面的机会很少,一次又一次约饭里,文弈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周凛之硬拉着她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
后来确定文弈秋需要动手术后,周凛之毫不犹豫将出国的时间又往后延了些。
为了能好好照顾文弈秋,监督她活得久一点。
“没关系啦,反正我出去也没什么要紧事。”从小还算养尊处优的女孩侧躺在跟铁板一样硬的陪班床上,笑嘻嘻地看着文弈秋,“相比之下,我觉得妳更重要那么一点点吧~”
如她所愿,文弈秋在这之后确实好了起来,生活看起来平淡又充实。
周凛之出国后不常回来,一年两三次,急急忙忙地与文弈秋约个饭,几天后又消失不见。
只不过这次回来,她打算长住了。
*
补觉的林诺被大门关上的声音吵醒,能听出来关门的人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但铁门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阿姨妳不用招待我,我自己来就行。”
阿姨?
林诺心里闪过一丝警觉,推开一条门缝,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同文弈秋一起站在门口。
那女人将毛昵大衣脱下顺手递给文弈秋,又将手里的水果双手拎给林女士。
“凛之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呀?”
“没事儿妈,这我买的。”文弈秋还惦记着林女士受伤不能提重物,接过袋子把水果放茶几上,看周凛之鞋带的结又卡住了,又俯下身帮她解开。
“秋秋。”林诺表明自己也在,观察着门口两人的动作。
周凛之一僵,好几个称呼在脑海中跑过,伸手掐掐文弈秋,压低声音。
“我该怎么称呼她……”
“当然是叫姐姐啊。”文弈秋不解,低头继续替她解开鞋带,又在鞋柜里找拖鞋。
“……姐姐好。”尽管周凛之觉得别扭,但总归是要和人主动打招呼。
这下好了。
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氛围。
“我大学同学,妳们见过的,”文弈秋并未察觉,直起身若无其事给林诺介绍,“周凛之。”
“好久不见,凛之。”林诺报以和善的微笑。
“哈哈是呀…上次见还是在上次…”周凛之后背一凉,总觉得这个笑容意味深长,赶忙找了几个话题和林女士拉起家常。
文弈秋在一旁剥橘子,剥好先是递给周凛之和林女士。
一人一半。
第二个橘子才轮到林诺。
“妳吃吗?”她微微抬手,将两瓣橘子递到林诺面前。
橘子汁液从瓣尖破开的小口里滑出来,流进瓷白的指缝之间,掌心也变得粘腻。
林诺倾身吃掉她手上的橘子,舌尖不经意从文弈秋的指尖卷过。
“很甜。”林诺靠回沙发里,“凛之很会挑。”
“……姐姐喜欢吃就好。”忽然被叫到名字,周凛之又起一阵寒颤,“不过这是秋秋买的…以后妳可以叫她多买。”
今天来文弈秋家蹭晚饭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周凛之苦笑。
她找准机会就跟着林女士溜去厨房,逃离风暴中心。
“凛之她,常来吗?”林诺十指交叉,靠回单人沙发里。
“她这几年都在国外,不过她回国都会来家里蹭饭。”
厨房里的两人不知道又在聊什么,传来林女士的笑声。
“她俩还挺合得来。”文弈秋转头看了眼厨房,好似也被感染,嘴角带上若有若无的笑意。
无心之言却引得听者心里发酸,抿紧嘴唇不知该怎样继续搭话。
餐桌上的氛围不似昨日安静,周凛之有说不尽的话题,把林女士逗得一个劲笑,文弈秋也饶有兴趣地加入她们。
林诺想起一张图片。
橘子里面挤进了一枚蒜瓣,配字:就蒜挤进去,也是橘外人。
她莫名其妙笑了一声,另外三个人朝她看过来。
“被呛了一下,妳们继续聊。”林诺又干咳几声以掩饰尴尬。
吃过饭,文弈秋送周凛之出去坐车,周凛之对林诺异常的反应颇为在意。
“妳姐是不是把我当情敌了?”
“不知道。”文弈秋犯着饭晕,伸了个懒腰。
“妳记得给妳姐说,我才不喜欢妳这款的。”周凛之白她一眼,作出认真思考状,“非要我选的话,我可能会喜欢妳姐姐。”
“如果池总没意见,我也没意见啊。”文弈秋看似无所谓地耸耸肩。
“妳好烦。”周凛之看见远处的快到站的公车,一路小跑过去,“我先走啦。”
文弈秋站在道路一旁,注视着她坐上车又伸出手朝她告别。
晚风吹得步道旁的树叶沙沙作响,潮湿和闷热被一扫而空,远处隐约传来不知谁家小孩练习钢琴的声音。
不安感随着友人的陪伴渐渐隐下。
这个傍晚就和过往日子里每一个傍晚没什么不同。
她长舒一口气,转身回家。
林诺穿着修身白色长裙和宽松咖色针织毛衣外套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一手抱着另一只手臂,几根发丝随风轻飘起。
“我们能再谈谈吗?”林诺语气诚恳。
第5章 好梦
林诺做了一个梦。
梦见文弈秋出了意外,她赶去时文弈秋已经奄奄一息。见到她的文弈秋突然又狂躁发作,发疯似的叫喊。
林诺挣扎醒来,空荡的房间里只有自己沉重的喘息声。
回家的计划因此提前了半年,林诺交接完工作的当晚,就坐上夜间航班赶回了家。
“因为这个梦所以担心我?”文弈秋没看对面的人,视线停留于杯面,左手拇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
咖啡店里人不多,音响正播放着一首轻缓的英文R&B,女歌手略带沙哑的声音磨得人心痒。
“我过得很好,不用担心。”还没等林诺回答,文弈秋换上那副温和的笑眼抬头看她,“噩梦而已,说破就不会发生了。”
她也常做噩梦。
“我才知道妳没看那封信,”林诺语气真切,双手交叉放于桌上,“我当时离开是……”
像个在老师面前的乖乖认错学生。
“是有原因的。”文弈秋打断她的话,“我没有怪妳。”
“我过得很好。”她又重复一遍,抿了口还冒着热气的拿铁。
“其实我本就打算回来的,不单只因为这个梦……”
文弈秋的态度越平静,林诺越不安,她伸手覆在文弈秋的手背上,心里愈发没底。
“这里才是我的家,秋秋。”
“那是自然,妈也很想妳。”接触的瞬间,文弈秋抽回手,把重量倚靠在椅背上,错开对方的视线,转头看向玻璃窗外。
林诺看着她,几番欲言又止。
文弈秋瘦了许多。
下颌线和五官轮廓比五年前更加棱角分明,鼻梁上架着的半框眼镜的反光模糊了她浅棕色的眼眸,柔顺的黑发自然垂到胸前。
或许是碍于工作,文弈秋的穿着很素净,浅色的高领内衬和黑色风衣,袖口被挽到手肘,手表在腕上松松垮垮的戴着。
以前的她才不似这样周身散发出沉静的气质。
林诺再次想起了从前的文弈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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