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进来吧。”段父被朱杰秀扯了一下袖子,扶了扶眼镜,笑眯眯地开口。
朱杰秀对他的表现并不满意,又用力拉了两下他的衣服,笑道:“我正在做甜品呢。”她看向段春枝,“你最喜欢的焦糖布丁。”
段春枝眼睛一亮,拍了拍祁豆试图求助的手,跟着朱杰秀一起进了厨房。
“我先去看看布丁,你跟我爸聊会儿。”
谁和谁聊?
朱杰秀和段春枝走了,祁豆挺直腰背,和同样不善言谈的段父对视两眼,同时移开了视线。
“先做吧。”段父生硬地说了一句,又站到柜子上里,手在上面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扭头看她,“你要喝哪个茶?”
拘谨坐着的祁豆看着柜子上的两排茶叶,有一些认得,有一些完全没见过,她抓了抓裤子的布料,努力显得乖巧。
“都行。”
段父神色一僵,又转过身去,那只手又在上面打转,最后落在角落里。
两个哑巴在客厅演哑剧,母女俩在厨房和和美美。
“妈,你买菜了?不是说今天中午出去吃吗?姐……祁豆说了,她请客。”段春枝依偎在朱杰秀身边,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没买没买。”朱杰秀挥挥手,“想着她第一次上门,要好好招待招待,就寻思做个你爱吃的。她刚刚不是还带了茶叶和唱片来吗?也是有心,是不是你跟她说妈妈喜欢的?”
“嗐,我是知道你喜欢那个明星。不过她是跟雅文姐问的,没跟我打听。”段春枝举手发誓,笑到牙齿都露出来了。
朱杰秀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欣慰,别别扭扭道:“是个好孩子。”
“你和我爸说了她的事了吗?”
“说了。”说到这,朱杰秀朝外望了一样,见段父像木桩子一样站在柜子边上,笑骂,“你不知道,昨晚你爸没睡着,在床上骂你对象,骂着骂着就说今天要好好收拾她。”
“收拾吗?”段春枝跟着朝外看,只看见自己老父亲笨拙的动作,不禁哈哈大笑。
“唉,你爸今天又成哑炮了。他也就嘴上逞能,见到你们屁也不敢放一个。”
话糙理不糙。段春枝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过了会儿,朱杰秀说要切点水果,她觉得无聊,就从厨房出来,一到客厅,发现桌上就剩祁豆在喝茶。
茶杯是陶瓷的,她爸自己不用的那种,茶叶倒是最好的那款,就是放得少,看得出很抠搜。
“我爸呢?”她问祁豆。
祁豆已经品茶品了好一会儿了,她平时也喝茶,但是是牛饮,她分辨不出茶的好坏,也没觉得手里的茶与众不同,见着段春枝,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火速把茶杯放下。
“爸他说有电话,去阳台了。”
说是电话,祁豆没听到一点电话铃声,不知道是真是假。也可能段父觉得和她坐在一张桌子上太尴尬,找个理由跑走了。
段春枝却神色微妙地看了她好几眼。
祁豆看了看自己身上,没看出什么不对,就问:“怎么了?”
段春枝咬着下唇,嗔道:“你怎么就叫上爸了?”
祁豆默默闭上了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叫了。
脸热的段春枝没继续和她说话,跑到阳台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祁豆一个人,她看着茶杯里快见底的茶水,抬头开始打量这个家,这一打量,才发现有很多地方不对劲。
太干净了。
段春枝家这栋房的面积是一百五十平左右,有三间房,两个卫生间,两个衣帽间,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一个餐厅,一个阳台。客厅祁豆坐的这个位置能看到一幅“家和万事兴”的装饰画,还是可以发光的那种,能看得出上面的玻璃很亮,有擦拭过的痕迹。
没错,最奇怪的就是,不管是墙还是地面,甚至是犄角旮旯的缝里,都看不见灰尘的踪迹。祁豆自己也经常打扫卫生,但灰尘是不可避免的,空气中一直都有灰尘,能这么干净,只能说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
“爸,你在阳台干嘛?”
段春枝跑到阳台,才发现段父正盯着天空发呆,见是她,又下意识摸了摸心脏。
“吓我一跳。我和小祁坐那太尴尬了,想着来这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段春枝不赞同地批评他:“你光顾着自己高兴,怎么把她一个人丢在那?”
“我哪里,哎呦,你还没嫁出去呢,心都偏了!”段父气得吹胡子瞪眼,可惜他因为祁豆要来特地刮了胡子,现在脸上干净得很。
“我现在也不用嫁了。诶,家里怎么这么干净?”段春枝这会儿才发现阳台以前模糊的玻璃像换了全新的一样,她转头看,家里的摆设也动过了,看着比过去整齐。
“昨儿你妈让我叫人来打扫的。”段父拉不下脸,不好说是自己提出的想法,梗着脖子倔强道,“你妈也是太看重她了。”
“……我怎么觉得是你要这么干的?”段春枝怀疑道。她妈对家里的卫生还是很满意的,毕竟是扫地机器人干活,能脏到哪里去,也就墙上有时候脏点。
“我没有!”段父不想和她争论了,毕竟他从来没说服过她,这件事还不占理。
虽然确实是他花了五百块钱叫了人来帮忙收拾,但那又怎样,只要他不承认,就没人能说是他干的!
“好吧。”段春枝也懒得探究是谁干的好事,替他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茶叶,嘲笑道,“怎么泡个茶还落衣服上了?”
说起这个段父就来气,不满道:“这茶叶是你妈今年刚送我的呢。我刚刚给她泡,她看也没看,直接咕噜咕噜就喝了……”完全不懂欣赏。
段春枝也生气,叉腰看他:“那咋了,她本来就不懂这个,今天还给你带了茶叶来。”
她这么一说,段父觉得自己小题大做,继续看天空,做一个老实的哑巴。
“打完电话就进来。”段春枝临走时还不忘调侃他。
回到客厅,祁豆已经在和朱杰秀聊天,两人面对面坐着,祁豆嚼着微甜的草莓,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发现了一个有妈妈的好处,那就是不用担心买到酸草莓。每年她吃草莓,总会吃到几盒酸的,不知道妈妈们是怎么挑选草莓的,总能买到甜的。
“好吃吗?”朱杰秀看着不挑食的祁豆,怎么看怎么满意。段春枝不爱吃会弄脏手的水果,一定要人洗好切开才吃,草莓算是她为数不多喜欢的水果之一。
“好吃。”祁豆把手里那颗大草莓的蒂去了,递给大步走过来的段春枝。
“啊呜。”
段春枝顺着她的手咬了下去,看得朱杰秀都觉得眼睛疼。
“脏不脏?”
段春枝半靠着祁豆,得意道:“她又不嫌弃我。”
朱杰秀看过来,祁豆默默扯了张纸,擦了擦指尖的口水,成功把两人都逗笑了,一个觉得乐,一个觉得气。祁豆被气的那个靠着,心里从未如此安定。
这就是家的感觉。
第61章 第三个选项
一共六个焦糖布丁,段春枝一口气吃了三个,剩下三个,一个让祁豆吃了,另外两个朱杰秀帮她们打包好。
“饿死鬼回家来了,晚上回去带走。”朱杰秀拍掉段父的手,把布丁放进了冰箱。
段春枝咂巴着嘴里的甜味,哼哼唧唧撒娇:“妈,你都不知道我最近在学校过得多苦。”
“不听不听。”朱杰秀假装捂着耳朵,叮嘱祁豆,“你看好她,剩下两个,一个你吃,一个给雅文吃,她一天吃这么多糖,也不难受!”
“妈!”
“去去去。”
打闹中,祁豆默默举起一只手:“那个……晚饭也要吃吗?”
段春枝没说啊!
*
“这家老杨菜馆的鱼是一绝,老段每个月都要来吃一次,这次听说你要来,他早早就跟老板讲了,给他留条好鱼,带你们来这吃饭。”
“唉唉唉!我没说。”段父思索半天没找到借口,只能苍白无力地争论。
段春枝盯着桌上的鱼,摇了摇头:“鱼我都吃腻了。”
夫妻俩相信“吃鱼会变聪明”,从小学开始,家里的饭桌上必定会有一道与鱼有关的菜,什么松鼠鳜鱼,红烧杂鱼,鲫鱼汤,炸黄鱼……段春枝快吃吐了还在被逼着吃。
“唉!”
段父拉下脸,还没说话,祁豆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夸张道:“肉很嫩,好吃好吃。”
段春枝什么时候见过她这副“谄媚”的样子,在饭桌下踹了她一脚,用眼神暗示她别给老段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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