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干什么。”
小舞没接话。
“你刚才跪在这儿,手抠进土里,阵纹的余烬还在你脚边上。”唐三的声音很平,“你在想往里爬。”
小舞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别跟我说没有。”唐三说,“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在诺丁学院跟萧尘宇打架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打不过也要打,打完了趴在地上还要咬着牙说再来。你现在这个表情跟那时候一模一样。”
小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红通通的,脸上全是泪痕。“三哥,你别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唐三说,“凌玥把你托给我了,她让我把笔记交给唐门的人练,没让我看着你往阵里爬。”
“她托你的事你去做就行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没托我管你,是我自己要管。”唐三把暗扣收进怀里,偏头看着她,“小舞,凌玥选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选的时候没问过你,也没问过我。她那个脾气你比我清楚,她认准了的事,谁劝都没用。她选这条路是为了什么,你想过没有。”
小舞没接话。
“她选这条路是为了让你活着。”唐三说,“她把修罗剑的祸根断了,七宝琉璃宗那边不用再扛上三宗的压力了,你也不用再替她挡玉罗冕了。她把这些东西全清了,就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你现在往阵里爬,她白死了。”
小舞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砸在膝盖上,湿了一片。“我知道她为了我。她什么事都为了我。她去武魂殿是为了我,她杀上三宗的人杀到疯是为了我,她死在地牢里是为了我。她这辈子就护我一个人,护完了撒手就走,她想过我怎么办吗。”
唐三没接话。他坐在小舞旁边,蓝银草铺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坡顶上有风,把阵纹的余烬吹起来几片,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就散了。
过了一会儿,唐三开口了:“她想过。”
小舞抬起头看他。
“她要是没想过,就不会把阵法笔记留给你。她要是没想过,就不会让你学那些东西。她教了你二十天,从偏转阵教到传送阵,掰开了揉碎了讲。她为什么教你这些,你想过没有。”
小舞没说话。
“她教你这些,是因为她知道你以后还要打。武魂殿还在,比比东还在,千仞雪还在。她走了,你得接着打。她把这些东西留给你,是让你替她接着打下去。”唐三点了一下太阳穴,“你要是现在往阵里爬,她那二十天白教了。”
小舞攥了攥拳头,指甲劈了的地方又渗出血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三哥。”她开口了,嗓子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嗯。”
“你拉我一把。”
唐三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小舞站直了,腿有点软,扶着唐三的胳膊站了一会儿才站稳。她把脸上的泪擦了,头发拢了拢,歪歪斜斜的兔耳朵辫子重新扎了一遍。扎完了之后她从怀里摸出那把黄杨木梳子,攥在手里看了一眼,收回去。
“走吧。”她说,“回去。笔记在哪儿,我拿给你。”
唐三看了她一眼。“你行不行。”
“行。”小舞说,“她让我干的事还没干完。”
第70章 传开
小舞和唐三回到七宝琉璃宗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宁风致在议事厅等着,旁边站着宁荣荣和奥斯卡。宁荣荣一晚上没睡,眼底下青黑一片,看见小舞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往她身后看了看。空着。
“凌玥呢。”宁荣荣问。
小舞没接话。唐三往前走了一步,把情况简略说了。说得很平,没加多余的字,把凌玥自己布阵、启动绞杀阵、人散了、什么都没留下这几件事交代清楚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宁风致把茶杯搁下来,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宁荣荣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最后说了一句:“她走之前说了什么。”
“让你替她给宁风远的牌位多上炷香。”小舞的声音有点哑,“她说对不起。”
宁荣荣偏过头去,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眼泪。“知道了。”
奥斯卡在旁边伸手按了按宁荣荣的肩膀,宁荣荣把他的手攥住了,攥了一会儿才松开。奥斯卡说:“她那些阵法笔记,小舞带回来了。唐三看了,说能用在唐门的暗器上。”
“留着吧。”宁荣荣说,“她留下来的东西别扔。”
第二天消息传到唐门那边,马红俊正在作坊里试射一批新的袖箭。唐三把情况说了之后,马红俊手里的袖箭搁下来,坐在门槛上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她那个人,我总觉得她不爱搭理我。史莱克那会儿我跟她开玩笑,她老是一句话把我堵回去。后来在星斗大森林她替我挡过一次魂兽,我才知道她就是嘴冷,心不冷。”
“她心不冷。”唐三说,“她替你挡过魂兽,替小舞挡过更多。她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替别人挡东西。”
马红俊把那批袖箭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她教小舞那个阵法,你学了没有?”
“学了一部分。没小舞全。”
“那你教我们。”马红俊说,“咱们唐门的人多学一点,她留下来的东西就多派上用场。别让那东西断了。”
戴沐白在星罗帝国收到消息比天斗城晚了两天。信是小舞写的,字迹潦草,有几处涂改,显然写的时候手不稳。戴沐白把信看完,搁在桌上,坐了一会儿,把朱竹清叫过来了。朱竹清看完信,沉默了一阵,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她那个人。”戴沐白开口了,“我刚认识她的时候觉得她不好接近。后来在史莱克打赵无极那关,她替小舞挡了一下,我才知道她就是个闷葫芦。有什么事全憋在心里,憋到憋不住了就自己扛。”
“她扛了八年。”朱竹清说,“从进武魂殿开始就没停过。”
“现在停了。”戴沐白站起来,“停在她自己手里。”他在屋里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星罗这边的事得抓紧。千仞雪堵皇宫那件事之后,武魂殿的动静越来越大。凌玥不在了,唐门那边少一个能打的,我们得把星罗的势力攥牢了,万一打起来能帮上忙。”
弗兰德在索托城听到消息的时候正跟客户谈生意,谈完了客户走了,他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在桌角磕了两下,磕得特别重。“这丫头。”他说了一句,然后半天没说话。晚上回史莱克学院旧址的时候,他把玉小刚叫到院子里,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她来学院那会儿,瘦得跟根柴火似的,头发白得扎眼。”弗兰德说,“吃饭的时候不吭声,睡觉的时候不吭声,训练的时候不吭声。我当时想,这孩子以后肯定不好带。后来发现她挺好带的,不惹事,不偷懒,该练的全练了。就是什么事都自己扛。”
玉小刚把手里那本翻旧了的笔记合上了。“她要是早两年把那些阵法拿出来,唐门的暗器能早上一个台阶。她憋着没拿出来,估计是没想好怎么给。她那个人做事太小心,小心到把自己绕进去了。”
弗兰德把烟斗点上抽了两口。“小心也没用。武魂殿那边不会因为她小心就不动她。她在七宝琉璃宗那回,就是比比东算好了她会失控。那丫头知道自己被人当刀使了,所以她选了这条路。她选这条路是为了把刀折了,让别人没法再使。”
玉小刚没接话。弗兰德抽了半根烟,又开口了:“她那个阵法笔记,小舞学了多少。”
“学了大半。”
“让小舞教给唐门的人。她留下来的东西,别浪费了。”
小舞从那之后每天在唐门的作坊里待着,把凌玥教她的阵法一样一样教给唐三和马红俊,有时候宁荣荣和奥斯卡也过来听。偏转阵、困阵、绞杀阵、传送阵,从基础讲起,一步一步讲到魂导器刻录。小舞讲得很细,细到有时候马红俊嫌烦,说“这个讲过了”,小舞就瞪他一眼,接着往下讲。
“她教我的时候就这么教的。”小舞说,“讲细一点,学的时候不费劲。”
马红俊不吭声了,老老实实接着听。
第71章 消息
武魂殿收到消息比天斗城那边晚了五天。
消息是千仞雪的人递回来的。她在天斗帝国皇宫门口立了碑之后没走远,留了探子在七宝琉璃宗外围盯着,凌玥死的那天晚上,探子把消息传回武魂城。千仞雪看了之后把纸条搁在桌上,沉默了一阵,起身去了教皇殿。
比比东那天下午正在批文件。教皇殿里只有她一个人,鎏金大椅旁边的烛台烧了一半,蜡油凝在铜盘里。千仞雪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抬了一下头,看见是她,把笔搁下来了。
“说。”
“凌玥死了。”千仞雪把纸条递过去,“三天前晚上,七宝琉璃宗后山,自己布的绞杀阵,把自己绞碎了。什么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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