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点了下头。
两人回到海神岛的时候,波塞西已经在海神殿前面等着了。她看了一眼小舞身上的魂环和魂骨,又看了看唐三手腕上的修罗剑印记,点了点头。
“都齐了。小舞,海神九考第九考,七情考验,在殿内进行。唐三,修罗神第九考,修罗神殿内完成,唐晨已经替你走完了前八考,你只需要最后一步。”
波塞西说完,转身看向站在广场上的史莱克六怪。“你们六个,按各自的考核等级要求,每人负责三个时辰的护法。小舞七情考验期间,海神殿内外不能断人。唐三修罗神考核期间,修罗神殿内外不能断人。两边同时进行,你们自己排班。”
戴沐白往前迈了一步。“怎么排?”
“你们自己商量。”波塞西把两座神殿的钥匙分别递给戴沐白和朱竹清,“唐三和小舞进了殿门之后,殿门从里面锁死,不到考核结束打不开。你们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许靠近。武魂殿的人要是摸上岛来,你们得挡住。”
马红俊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六个人,两边各三个时辰一换,一天就是四轮。行,扛得住。”
奥斯卡从魂导器里摸出一把香肠开始分:“存货都拿出来,别省。”
宁荣荣把七宝琉璃塔浮在掌心里试了试魂力运转:“增幅随时能上。”
朱竹清把幽冥灵猫的爪套紧了紧:“我速度快,哪边出事我两边跑。”
白沉香雨燕武魂附体,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我负责高空侦察,有人靠近先报警。”
六个人商量好了排班。戴沐白和朱竹清守前三个时辰的海神殿,马红俊和奥斯卡守修罗神殿。三个时辰之后轮换。
唐三和小舞站在海神殿门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小舞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黄杨木梳子,摸完了把手抽出来,攥了攥拳头。
“进去之后不知道要多久。”唐三说。
“不管多久,出来的时候你还在就行。”小舞把三叉戟从魂导器里摸出来,拄稳了。
唐三伸手把她攥着三叉戟的那只手握了一下,松开了。“走吧。”
小舞跨过了门槛。唐三转身往修罗神殿的方向走。两座神殿的门在他们身后同时合上了,门板上浮起一层金蓝色的光,从里面锁死了。
戴沐白在神殿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把白虎武魂放出来,魂力铺在广场上。“行了,开始计时。三个时辰之后换班。”
第98章 七情
海神殿的门在身后合上了。
小舞站在甬道入口,三叉戟拄在身侧。殿内的光很柔,从穹顶嵌着的海蓝晶石里洒下来,把甬道照得通透明亮。波塞西说过,海神九考第九考是七情考验。喜、怒、哀、惧、爱、恶、欲,七道幻境,一道一道过。过一道开一道门,七道门全开了才能走到殿心,接海神传承。
小舞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甬道深处走。第一道门浮在面前,门板上刻着一个字:喜。
门开了,光涌出来裹住她。
她站在诺丁学院的七舍门口。太阳暖融融的,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台阶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扎着兔耳朵辫子的姑娘正往嘴里塞饼,腮帮子鼓得老高。旁边坐着一个霜白长发的姑娘,手里捏着半块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着。
“你吃我这半边,我这半边软。”扎兔耳朵辫子的姑娘把饼掰了一半递过去。
霜白头发的姑娘接了,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还行”。
小舞站在几步外看着,喉咙堵了一下。诺丁学院那年中秋,七舍穷得叮当响,凌玥把最后半块饼掰给她。这是真的,她记得清清楚楚。但她记得后面还有一句——她问凌玥“以后每年中秋都这么过呗”,凌玥嗯了一声。可这会儿台阶上的凌玥没嗯,而是说了句“明年还这么过”。
不对。凌玥没说“明年”。她只嗯了一声。
小舞往后退了一步,幻境碎了,第一道门开了。
第二道门:怒。
门开了,她站在七宝琉璃宗的废墟里。满地碎石,到处是血。她面前站着唐三、戴沐白、马红俊、朱竹清、宁荣荣、奥斯卡,六个人围成一圈,圈里跪着一个霜白头发的人。凌玥低着头,修罗剑扔在脚边,双手被蓝银草捆着。宁荣荣站在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你杀了宁风远!你杀了我三叔!”
小舞知道这是假的。宁荣荣从来没这么骂过凌玥。她冲上去想挡在凌玥前面,可身体动不了,只能看着宁荣荣的巴掌扇在凌玥脸上。凌玥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没抬头。一股火从小舞胸口烧起来,她想喊“别打她”,嗓子却发不出声。怒意像涨潮一样往上涌,她攥紧了三叉戟,戟尖对准了宁荣荣的脖子。
不对。宁荣荣没打过凌玥。宁荣荣为了保凌玥在议事厅跟她爹拍了桌子。
小舞咬着牙把三叉戟插在地上。幻境碎了,第二道门开了。
第三道门:哀。
门开了,她跪在祠堂底下的石室里。铁栏后面,凌玥靠着墙坐着,霜白的头发散了一地,手腕上扣着铁环。小舞蹲在铁栏外面,从怀里摸出梳子递进去。“你自己梳头。”凌玥接了梳了两下,小舞说“你梳得不对,这边打结了”,伸手进去帮她顺。
石壁上的魂导灯昏黄昏黄的,小舞蹲在铁栏外面看着凌玥梳完了头,把梳子递回来。她接过去,问了一句:“凌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铁栏里面的凌玥没回答,把脸偏开了。
小舞的心往下一沉。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三个月期限到了,凌玥布了绞杀阵,她赶到后山的时候阵光已经亮了,凌玥在阵中央看着她,说了一句“小舞,对不起”。
幻境把那一幕原原本本重演了一遍。阵光吞没凌玥的时候,小舞扑上去,撞在阵外的光壁上,指甲劈了都没撞开。看着那个人在阵里散成灰烬。哀恸像一把钝刀从胸口往下拖,小舞跪在地上,手抠进泥里,眼泪砸在阵纹的余烬上。
不对。她那天赶到的时候阵已经启动了,但她记得自己喊了一声“凌玥”,凌玥回头看了她一眼。幻境里凌玥没回头。
小舞把眼泪擦了,站起来。幻境碎了,第三道门开了。
第四道门:惧。
门开了,她站在一片荒野上。凌玥站在她面前,胸口裂开一道大口子,灰蓝色的光从里面往外渗。小舞伸手想抓她,脚底下像踩在泥里跑不动。凌玥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从裂口处炸成一片光。
恐惧从脚底板窜上来。小舞站在荒野上喘了几口气,把三叉戟往地上一顿。
不对。凌玥死在地牢里,不是荒野上。她没亲眼看见凌玥散成光的样子,宗主转述的时候说凌玥走得很安静。
幻境碎了,第四道门开了。
第五道门:爱。
门开了,她站在海神殿的偏殿里。凌玥靠着床头翻一本旧册子。小舞凑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凌玥把册子合上了,偏头看她。
“小舞。”
“嗯。”
“你说我们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打完了仗,平了武魂殿,神界的事也定了,我们以后干什么。”
小舞想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呗。你想去哪儿。”
“随便。你定。”
“那回诺丁学院。把王圣他们叫上,中秋烙饼。”
“行。”凌玥伸手把她攥着册子的手按住了,“你定就行。”
小舞坐在幻境里的偏殿里,看着凌玥的脸,忽然有点不想走了。这个幻境编得最像。凌玥确实会这么说。她什么都听小舞的,去哪儿都行,干什么都行,只要小舞定。可她还没回来。
不对。凌玥没说过“你定就行”。她只会嗯一声,然后自己去把事办了。
小舞站起来,把三叉戟拄稳了。她看着幻境里凌玥的脸,笑了一下。“你等着。我出去之后就把你捞回来。”幻境碎了,第五道门开了。
第六道门:恶。
门开了,她站在武魂殿的偏院里。凌玥穿着灰扑扑的外殿执事服,黑头发,棕眼睛,刚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她走进偏院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小舞认得那个表情背后的东西——累到极致之后连累都懒得说的麻木。她坐在床沿上,从怀里摸出梳子,攥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小舞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个场景,心里堵得慌。凌玥在武魂殿那八年就是这样的日子,白天杀人,晚上坐在床沿上发呆。
不对。小舞往后退了一步。凌玥发呆的时候从来不会让人看见。她连梳子都没拿出来过,只是坐着。
幻境碎了,第六道门开了。
第七道门:欲。
门开了,她站在一片空白的空间里。面前浮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着她自己。镜面上浮着一行字:“你最想要什么。”
小舞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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