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去。”
“你疯了。”
“可能吧。”奥斯卡笑了一下,“但你爹说得对。我要是连护你的本事都没有,凭什么让你嫁给我。你给我几年时间,我肯定回来。”
宁荣荣没接话。她站在那儿看了他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去可以。但你要是死在外头,我连给你收尸都找不着地方。”
“那我争取不死。”奥斯卡说,“你等我。”
奥斯卡走的那天,宁荣荣站在七宝琉璃宗的山门口,看着他背着包袱往北边走,越走越小,最后拐过山脚不见了。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宁风致派人来叫她回去。
冰封森林比奥斯卡想的还要冷。他以前在史莱克学院的时候听唐三说过极北之地,觉得也就是冷一点。真到了这儿才知道,冷是能把人冻傻的。他头一个月差点没撑过去,带的干粮吃完了,靠搓香肠硬扛,但香肠只能恢复魂力,填不饱肚子。他在雪地里挖过草根,啃过树皮,有一次饿急了逮了只雪兔,连毛带皮烤了吃了。后来他在森林边缘碰见一头白色的狼形魂兽,那魂兽通体雪白,体型不大,但眼睛里透着一股灵性。奥斯卡本来想跑,但跑了两步发现那魂兽没追他,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奥斯卡回头问了一句。
那魂兽歪了歪脑袋,朝他走过来,在他脚边闻了闻,然后趴下来了。奥斯卡后来管它叫小白。小白是冰封森林里的土著魂兽,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上他了。有小在边上,奥斯卡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小白能帮他找吃的,能帮他警戒,有时候碰上打不过的魂兽,小白还能帮他挡两下。奥斯卡有时候坐在雪地里搓香肠,小白就趴在他旁边,尾巴搭在他腿上。
“你说我能不能找着镜像兽。”奥斯卡一边搓一边跟小白说话。
小白不回答,但尾巴会晃两下。
找镜像兽花了奥斯卡将近五年。他在冰封森林里越走越深,从外围走到核心区域,从核心区域走到人迹罕至的冰原深处。路上他猎过别的魂兽,魂力从四十多级一路涨到了五十九级。但他一直没碰上镜像兽。大师说的没错,镜像兽极其罕见,而且行踪不定,有时候在冰原上转几个月都碰不上一头。奥斯卡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该回去了。五年之约快到了,宁荣荣还在七宝琉璃宗等着,他要是再找不着镜像兽,是不是就得这么回去,当一个永远上不了战场的食物系魂师。
但小白没让他回去。有好几次奥斯卡想放弃,背着包袱往南走,小白就咬着他的裤腿往回拽。拽一次两次奥斯卡还骂它,拽了七八次之后奥斯卡蹲在雪地里,把脸埋在手心里,闷声说了一句“行吧,再找找”。
第五年开春的时候,奥斯卡在一处冰崖底下发现了一串爪印。爪印很新,印在雪面上还没被风填平,大小跟他在书上见过的镜像兽描述对得上。他把小白叫过来,沿着爪印跟了两天,在一处冰洞前面堵住了那头镜像兽。两万年的修为,体型不大,通体银白色,皮毛上泛着一层像镜子一样的光,脸长得有点像猴子,但眼睛是蓝色的。
奥斯卡站在冰洞前面,把魂导器里的香肠全掏出来摆在雪地上,给自己灌了一根超越极限墨绿肠,一根亢奋粉红肠。小白在他旁边站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镜像兽扑出来的时候奥斯卡往旁边滚了一下,墨绿肠的效果让他浑身的魂力涨了五成,速度也比平时快了一截。他一边躲一边搓镜像肠,搓出来的香肠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往镜像兽身上扔。镜像兽的爪子刮过来的时候奥斯卡没完全躲开,爪子从他左眼角划到下颌,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把雪地染红了一片。小白扑上去缠住了镜像兽,奥斯卡趁着那一瞬把手里最后几根香肠全塞进了镜像兽嘴里。镜像兽的动作慢了下来,奥斯卡从靴子里抽出短刀扑上去,捅进了它的喉咙。
镜像兽倒下的时候奥斯卡跪在雪地里,左脸疼得发麻,血把半边衣裳都浸透了。他把手按在镜像兽的尸体上,一圈黑色的魂环浮起来。他盘膝坐下吸收魂环的时候,魂骨也浮出来了,银白色的头骨,静静地落在雪地上。奥斯卡把魂环吸收完了,又把头骨捡起来,捧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小白。”他说,“我成了。”
小白蹲在边上看着他,尾巴晃了两下。
奥斯卡回到七宝琉璃宗的时候,脸上多了一道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颌,被胡子遮了一半。他站在山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弟子没认出他来,拦着问他是谁。他说“我叫奥斯卡,找你们大小姐”,那弟子半信半疑地进去通报了。
宁荣荣从里面跑出来的时候,奥斯卡正站在山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脸上胡子拉碴的,那道疤在太阳底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宁荣荣跑到他面前站定了,抬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奥斯卡把斗篷的兜帽往后推了推,露出脸来,“第六魂环到手了,还有一块魂骨。我现在能复制别人的武魂和魂技,能当战魂师用了。”
宁荣荣伸手碰了碰他脸上那道疤。奥斯卡偏了一下头,但没躲开。宁荣荣的手指在他疤痕旁边停了一瞬,收了回去。
“你爹在吗。”奥斯卡问,“我跟他说去。”
“在。”宁荣荣顿了一下,“奥斯卡。”
“嗯。”
“你要是再敢一走五年,我把你腿打折。”
奥斯卡笑了一下。“行。那我不走了。”
他去找宁风致的时候,宁风致正在书房里批文件。奥斯卡把镜像头骨和第六魂环的复制能力展示了一遍,宁风致放下笔看了他一会儿,说了一句“坐下说”。那天下午他们在书房里谈了将近两个时辰,奥斯卡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宁荣荣在书房门口等着他。
“我爹说什么了。”她问。
“他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奥斯卡挠了挠头,“还说他闺女要是铁了心跟我,他拦不住。”
宁荣荣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丁点。“那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奥斯卡把怀里那块客卿令牌掏出来,递过去,“我来报到了。床和灶台你给我安排好了没有。”
宁荣荣接过令牌,攥在手里,笑了一声。“安排好了。灶台就在我屋子旁边。”
“那行。”奥斯卡点了点头,“以后我天天给你搓香肠。”
“别太甜。”
“行。”
“也别太咸。”
“行。”
宁荣荣把令牌收进怀里,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奥斯卡。”
“嗯。”
“你脸上那道疤,不难看。”
奥斯卡站在院子里,摸了摸自己的脸,嘿嘿笑了两声。
第106章 喜事
婚礼的事在酒桌上定下来之后,麻烦事才刚开始。
第一个麻烦是宁风致。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要嫁一个食物系魂师,哪怕那个食物系魂师现在有了复制武魂的能力,在宁风致眼里也还是个搓香肠的。他倒没明着反对,只是婚礼前十天亲自从七宝琉璃宗赶到嘉陵关,把奥斯卡叫到书房里关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奥斯卡脸上没什么表情,宁荣荣在门外等着他,问他“我爹说什么了”,奥斯卡说“他说婚礼的规格不能按七宝琉璃宗嫡系的标准办,但也不能太寒碜,不然外人看着不像话”。宁荣荣皱了皱眉:“什么叫不像话。”奥斯卡挠了挠头:“他说折中,按旁支的规格来。”
宁荣荣当场就要去找她爹理论,被奥斯卡拦住了。“旁支就旁支呗。”他说,“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嫡系,你爹肯松口让我进七宝琉璃宗的门,已经算给面子了。”宁荣荣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开。”
朱竹清那边也不省事。戴沐白是星罗帝国的大皇子,虽然这些年在外头晃荡不管朝政,但名分摆在那里。星罗皇帝听说他要办婚礼,派了礼部的人专程赶到嘉陵关,带了满满三马车的贺礼和一卷婚仪条陈,上面列了七八十条规矩——什么皇子婚礼的仪仗规格、宾客座次、礼服制式、祭祖流程,密密麻麻写得人眼花。戴沐白翻了翻那卷条陈,揉成一团扔进了灶台里。朱竹清在旁边看着,没拦。过了半天礼部的人来问皇子对条陈有没有异议,戴沐白说“烧了”,礼部的人脸都白了,朱竹清补了一句“他说烧了就烧了,按我们自己的来”。
礼部的人回去禀报,星罗皇帝又派了个人来,这回带的话是“皇子爱怎么办怎么办,别把帝国的脸丢光就行”。戴沐白这才消停了。
婚礼前五天,嘉陵关城北那片坡地上就开始忙活了。凌玥带人在坡地外围铺了一圈传送阵的锚点,用来接送远处的宾客。唐三带着唐门的人在坡地四周架了一圈魂导灯,晚上亮起来把整片坡地照得通明。小舞和宁荣荣拉着马红俊和白沉香去城里采买红绸子和酒菜,马红俊扛着两匹红绸子在街上走,被白沉香数落“你扛得歪了”。柳二龙和弗兰德负责安排席面,弗兰德看着单子上的菜价直咂嘴,被柳二龙踹了一脚:“你徒弟结婚你抠什么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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